孩子不想是等待被填滿的瓶子,只是盼望化作燃燒的火焰

(原載於:SHADOW FB PAGE

 

曾經我以為自己會是一團可以熊熊燃燒的火苗,但生活、成長和這個社會都似乎在告訴一點:你的確是在燃燒,但不過是燃燒著青春與生命而已。瓶子盛載的是現實,火焰焚燒的是理想。

「孩子」這個身份,其實只是相對而言,正如在父母的心目中,自己永遠都只是長不大的孩子,所以莫只論是小學生、中學生、大專生,甚至連已踏足社會工作中的人,有誰不曾當過孩子呢?也有多少人仍然是孩子?

不錯,我們都只是手無寸鐵,毫無縛雞之力的孩子。當我們年紀還少,當我們年少無知,就算當我們在社會裡打滾而沒名利地位,對這個社會仍然是毫無還擊之力時,我們能所及的,就是等待,等待某天完成了中學階段,大學畢業,在企業找到一份賺錢的好工時,便是理想的、真正的脫胎換骨,可以追逐夢想之日。

於是久而久之,我們都化成了在社會大工廠裡,教育與商業掛勾的流水式運輸帶上的一樽樽玻璃瓶,這是無奈的現實。在運輸帶開始運作之前,我們這班孩子就是等待被填滿的瓶子,正如人生一開始就是一張白紙,將被各種顏料色彩填上。

當運輸帶開始移動運作,瓶子的樽蓋被扭開,猶如孩子的腦袋被剖開,展開了漫長而受社會束縛的一生。上了小學,瓶子被注入液體,孩子就被灌輸一大堆知識與技能。有時工廠不會顧及瓶子的空間大小,就算已經超出了瓶子容量,還是被工人們強硬地把液體倒灌在瓶內。從外面看這堆玻璃瓶,晶瑩剔透,裡面盛載豐富水份,殊不知裡面早已是擠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壓力,一直都在掙扎,直至全身乏力。香港學生,大部份都不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個個倒模式生產出來嗎?

這個程序一直維持至中學畢業,過程中仍然在注入各式各樣的所謂的營養素,卻也漸漸地在瓶內產生了化學作用,在腦裡心內慢慢地產生了像是約定俗成的社會觀念,例如讀書一定要升到大學,升上了大學之後一定要找到好工作,找到了好工作就等同於是賺到錢,就算沒有錢也要換來社會名利地位…這些化學作用在瓶內一直自我製造,商業化的工廠不會制止,亦甚少會有見義勇為的工人出手把瓶內的液體連同化學作用的產物一并倒出。沒有人會主動提醒,沒有人能夠早日擺脫這種生活模式,瓶子就是無知無助的一群。

這邊廂完成了中學階段,另一邊廂已經在趕工開展了大學的生產程序。這個程序簡而言之便是收緊樽頸位,將我們孩子的專業技能收窄至專業知識,成為一個個能夠投入社會,提升生產力的「瓶子機器」;與之同時,公開考試篩選優劣,將下品瓶剔除,有的或許能夠讀上副學士,經較長時間改善品質,但有的卻被直接倒在地上,瓶內的液體猶如以前所付出的努力和時間一樣付諸東流。這是現實的社會,孩子的看護人都相信投放了的資源必須得到相應的回報才合符經濟效益,但總忽略了每個瓶子個人所渴求得到的回報,從不只著眼於金錢地位。

終於完成製品,填滿了瓶子,這一班經歷了這麼多填鴨式操作的教育的孩子,投入社會,回饋社會之時,才發覺瓶身太堅硬,已經無力再從瓶子裡掙扎出來。金錢可能成為了之後的生存目標,名利地位便是力爭上游的唯一勝利品。沒辦法改變,沒辦法掙脫,也忘卻了當初年少時,曾經期望成長之後能夠有一番作為,脫胎換骨,追逐圓夢,可惜光陰似箭的時間和功利主義風氣把年少的初衷都盡數遺忘,剩下來的,只是身邊一個個瓶子,瓶子的反光表面,映照出自己,也是一個瓶子而已。

現實是,孩子是被社會掏空了夢與想的瓶子,然後被功名、物質、金錢潛移默化地填滿的一個玻璃瓶而已,想化成燃燒的火焰,或許如題目所言,都是盼望而已。

當瓶子盛載的是現實,火焰焚燒的是理想時,我們還可以做的,也許就是把瓶子摔碎吧 - 在不斷掙扎之下,將強加於自己身上的世俗觀、功利主義、教育商品化的枷鎖都解開,破裂的玻璃瓶碎片才有充足的空間與時間,星星之火熊熊燃燒,才能達到獨一無二的烈火發光發亮。要重生,先死去一次吧,猶如鳳凰浴火重生,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

要掙脫這種枷鎖,坦誠而說,需要的是決心和信念。決心和信念就如化成猛火這目標本身一樣,就算被風吹雨打,就算被刻意撲熄,也必須深信著:你不能是這種程度的人,你有的可是對自己夢想的熱誠,這熱誠終能化成熱力,在火團的核心一直閃爍著。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夢想,你想當一個全職排球員打進國際球場,他想當一個我行我素以賣畫維生的藝術家,她想當一個不問分毫的愛心義工…沒有人、沒有事,能夠止住一個人的夢想。於每一個孩子而言,火焰便是推動自己去圓夢的原動力,也是一種單純的能量 - 信念與熱誠。

但要做到捨瓶取義,一點也不簡單,因為社會眼光和其他瓶子都會視你為異己,在過程中定必用盡方法將你再塑造成一個只為社會生產的瓶子,用金錢利誘,用地位吸引,把持不住重新陷於瓶子身份的大有人在,無他。亦也許,在化成火焰之時,還是掙脫不了瓶子而火勢太猛,結果引火自焚,永不翻身。因此要化成火焰,就先要有燃燒的覺悟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相信自己,火的意志將承傳下去。

或者,世界太黑暗,所以才需要孩子 - 我們的這一團真正的火焰火熽,重新照亮這片昏暗的大地。

瓶子,會蛻變成飄揚於空中的火苗。成長,不該是這樣的覺悟和歷練嗎?

關於作者:Shadow

Shadow
影子,網絡作者。曾經以為有光才有影,後來發現影子一直存在內心某處,只是一直掩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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