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遊記

一、整體觀感

我對平壤感覺唔錯。街道乾淨,交通有序,樓宇亦有唔同設計唔同顏色,偶爾見到商店檔口同公園。唯一不滿係空氣唔好,能見度低,我認為作為一個唔算先進嘅國家佢冇資格空氣唔好呀,大概係規劃問題吧。

 

金氏父子當然成日都見到,但其實家家戶戶掛兩張相,同家家戶戶掛個十字架,又真係好有分別咩?我六月中去,周街都係6.19(金正日開始喺朝鮮勞動黨中央工作嘅日子)慶典嘅牌,大概有如我哋逢十二月就周街都係聖誕裝飾。講開又講,據說金日成係喺一間小茅屋度出世嘅,係咪好似曾相識嘅故事呢?

北韓對內對外嘅推廣好唔同,除咗去參觀三八線一個環節,似乎毫無打算向遊客展現先軍政治嘅一面。雖然隨街可見propaganda畫或標語,但冇乜機會細看亦冇介紹,通常只好偷偷雞喺旅遊巴上影。

有人話旅客去北韓見到嘅嘢都係假嘅,成個平壤都係演員嚟嘅。我冇哩個感覺,如果係演員,咁都扮得非常細緻,例如佢哋知道大城市嘅地鐵站嘅人潮需要行得好快,地鐵站裏面嘅北韓人步速比得上香港人架!

至於唔俾遊客離團私下同當地人接觸,我諗當局驚當地人見到出面嘅世界,多過驚外地人見到北韓真面目。畢竟金氏想維持一個非資本主義社會,就需要「保護」國民,正如「快樂之國」不丹都係十幾年前先有電視同互聯網啦。又有人話去北韓只係睇最光鮮嘅一面,見唔到真章,咁正如遊客嚟香港,都係去山頂睇維港架啦,唔通帶佢睇深水埗籠屋咩?

喺旅遊巴上偷影嘅propaganda畫
「隨著偉大的黨的領導向著最後的勝利前進!」
「2013 在歷史悠久的新年賀詞 讓我們進行通過徹底的綱領性任務!」

 

「平壤第一商店」
「偉大的領導 不朽的成就 6.19慶典」

 

設計得幾有心思嘅住宅

 

賣飲品嘅檔口,當然啲咁本地咁平民嘅嘢我哋冇得幫襯

 

二、過關

過關手續喺火車上進行,包括檢查行李,軍人會抽查。佢示意我打開個隨身袋,見到個扭計骰。佢拎起扭亂,然後叫我喺眾目睽睽之下表演咗次扭計骰,完成後佢拍一拍我膊頭,而我個袋亦唔使檢查喇。人治嘅社會。

另外亦會檢查電話,但佢哋似乎毫無目的亦根本唔識用啲電話。佢會叫你解鎖之後,亂咁禁亂咁掃,直至去到一個畫面迷咗路出唔翻去,就係檢查完喇。

全團有我同朋友兩個香港女仔、一個新加坡人,其餘係大陸遊客,當中有兩個中國朝鮮族人。啲軍人似乎好鍾意我同我朋友,次次經過我哋都要問吓「Xianggang?」或者「Hong Kong?」,甚或係拍一拍我個頭之類。朋友填完入境表問佢「OK?」,軍人重同佢講笑話「不OK」。

 

丹東來往平壤嘅火車

 

三、火車上的北韓華僑

之前都聽聞北韓成日停電,有遊記話食食吓飯停電,啲侍應一副見慣見熟嘅樣子拎出蠟燭。燭光晚餐我就冇機會試,但到達北韓首個環節就遇上停電喇。因為停電,去程火車原定四個半鐘,結果用咗九個鐘。順帶一提,我哋食飯途經一間似係當地有錢人幫襯嘅商店,係有發電機賣嘅。

我哋嗰卡除咗我哋團,同埋軍人,重有幾個同軍人有啲交流嘅北韓人。喺停電停到悶到嬲嘅時候,嗰班人中有個嬸嬸走過嚟問我同朋友時間,佢講普通話嘅重拎住本張愛玲,之後傾咗陣偈。

答咗我哋係香港嚟之後,唔知點解佢問我哋係咪華僑。而結果原來佢係北韓華僑!佢係天津人,嫁咗個中國朝鮮族人,四十年前跟佢「走過來」。因為落咗戶而家已經係北韓國民,但佢心口係冇(幾乎)人人都扣嘅襟章。

我問佢返中國返得有幾密,佢笑一笑答,規定就係最多一年兩次嘅,但佢「走後門」返得更密。另外,佢個孫去咗英國讀書,之後冇得返北韓,「餘生在中國過了」。我問咁佢父母會有麻煩嗎,佢壓低聲線話,「我女兒厲害嘛」。佢住圓山,大讚當地風景美麗只要唔係過時過節就滿天星,重邀請我哋去佢屋企添。佢話佢未去過香港,但佢想去嘅話係可以去嘅──其實佢有中國護照梗係可以嚟架。佢話國內旅遊要許可證,佢哋會開自己車,但係掛國家牌,唔會搭火車因為成日停電。畢竟我哋嘅對話就係發生喺停緊電嘅火車上嘛!

除咗講到個孫出國讀書又講起英國有一班朝僑時佢壓低聲音,同埋話自己走後門時靦腆一笑,其餘所有對話佢嘅語氣都好平常。佢邀請得我哋去佢屋企,明顯即係唔知外地人去北韓必須跟團並嚴禁離團私下同當地人接觸。

脫北1聽得多,入北第一次見!但諗翻四十年前,中國搞緊文革,而北韓經濟未崩潰,GDP重高過南韓添2,咁由中國走去北韓真係一啲都唔出奇喎。再者,佢又可以無限次出境,下兩代重可以出國讀書,對於權貴,其實邊度都係自由國度啊。

火車沿途風景

 

四、規矩與待遇

唔可以離團,有時行遠少少都會被叫翻返嚟。唔可以影軍人軍事設施,車上唔可以影相,同埋唔可以影「不漂亮的東西」。但其實影相係執得一啲都唔嚴嘅,我俾人刪咗兩次相而我朋友一次都冇,大概只係我太唔機警。而出境前亦冇檢查相機電話。

平時影相執得唔嚴,但有兩個景點真係唔影得相。入國際友誼展覽館需要將隨身物品寄存,而到三八線前導遊喺旅遊巴就再三提醒有啲位唔可以影。順帶一提,國際友誼展覽館有一兩團軍校學生喺我哋隔籬參觀,據導遊講佢哋係中學畢業後入軍校嘅,但佢哋個樣好細同埋好矮。又雖然其實大人都偏矮,同埋男女老幼都好鍾意著有踭鞋。

喺某啲景點見到金父子像,要一字排開鞠躬,鞠躬前要扣埋開胸嘅衫。但唔可以三鞠躬,因為佢哋長存人民心中,對於佢哋講唔係死咗。獻花畀金父子3時導遊話係自由決定買唔買,反而獻畀志願軍烈士4佢就建議「每個人都買一下吧」,雖然大部份人都冇買而佢都冇咩表示。而獻咗嘅花,喺我哋都未上旅遊巴,就已經還完翻喺個賣花姑娘手上。

去某啲莊嚴嘅景點之前,導遊會特別提醒我哋,唔好吐痰,唔好掉煙頭。提我哋唔好摸展品時,更加上一句,「中國遊客好像特別喜歡摸一摸的」。連北韓人都文明過……

食嘢方面,餐餐都好夠食。但啲肉好難食,又鞋又韌又肥,睇得出佢哋唔識煮肉,同埋唔捨得切走任何食得嘅部份。於是碟肉餐餐都食淨,唔係淨係我,成枱人都係咁,乜鬼去飢荒地區學識珍惜食物係吹水嘅。白飯係見到有少量啡色嘢痴住咁,但口感冇乜分別,係啲米磨殼磨得唔夠乾淨?另,有兩三個景點都有雪條買。

另外我想講廁所,我冇去過一個廁所入面嘅廁格,係鎖到門嘅。唔係根本冇鎖,就係有鎖但壞咗,或者道門根本閂唔實。

我哋住間酒店真係唔差嘅,不論係大堂、餐廳、酒店房,都幾靚。但係啲玻璃污糟到彷彿起好後就冇抹過咁,乜都睇唔到,徙晒理應俯瞰平壤嘅43層樓。而酒店房嘅地毯呀梳化呀,都係有啲殘,睇落唔多乾淨咁。

羊角島國際飯店。頂樓係旋轉餐聽,理應俯瞰平壤全景。有傳言話係唔識轉嘅,但我哋食飯時真係有轉。但,個玻璃污糟到彷彿起好後就冇抹過咁,乜都睇唔到!

豐富嘅韓國大餐

 

五、消費

由於北韓並非奉行資本主義,當喺香港地巴士站會見到商業廣告,北韓嘅巴士站係北韓嘅風景相。唯一見過嘅商業廣告係汽車廣告。

過街邊都幾常見一啲舖頭檔口,賣飲品之類。佢哋大概唔興買報紙,地鐵站同火車站都有報紙架,會有人圍埋去睇報紙。

大概係為咗洗掉我一心資本主義嘅罪孽,就連我哩個預咗俾人鋸嘅遊客都冇乜嘢好買。我好想問句,係咪做生意架?!然後發覺人地係計劃經濟,應該真係冇心做生意嘅。睇其他人遊記凱旋門隔籬有間手信店,我哋冇去;主體思想塔行程有嘅,我哋又冇去,更遑論嗰度間手信店。

我同朋友想買書,結果只係喺公路休息站同埋火車站買到。火車站個櫃台重要喺一個燈光超暗嘅角落,本身冇職員喺度,如果唔開口要求就會掂行掂過。而酒店書店亦超冇誠意,專喺遊客出外嘅時間先開門,但明明另外有啲舖頭係開耐啲嘅。而我哋好鍾意嘅propaganda明信片,都只係開城一間手信店先有。其餘見到嘅都係賣啲歌舞昇平山山水水咁。

酒店大堂下一層,有啲消費玩意,例如卡啦OK呀保齡球呀咁。但係個入口勁隱閉,我同朋友經過咗好多次都唔發覺。

有平壤風景相嘅巴士站

 

汽車廣告

 

地鐵站報紙架

 

六、團友

冇乜propaganda嘢買,同埋冇得去主體思想塔5(雖然可能只係我哋哩團被減行程),睇得出佢哋對內對外推廣嘅嘢完全唔同。我好想同佢哋講,你知唔知你哋賣點係乜架?我要睇歌舞昇平山山水水點解要嚟哩個會無端端被命令表演扭計骰嘅地方呀?

但話說回來又唔怪得佢哋,因為啲團友睇北韓嘅眼光又真係似乎同我哋唔一樣。佢哋去北韓,彷彿就好似香港人去台灣去大陸咁。大部份團友都係中年至老年人。其中一個景點係地鐵,搭一個站。我一上車當然怒影相,但團友們上車做嘅,竟然係爭位坐。去手信店有團友買草帽,甚至有人打算買勞力士。另外有個團友,著住件US Army軍服,但佢睇落又唔似係有心玩嘢架喎。

著US Army軍服去北韓嘅大陸團友

 

冇參觀主體思想塔,只有遠觀,空氣好差,能見度好低。

 

七、導遊

我哋全團22個遊客,兩個導遊加一個攝影師,另外一個領隊。攝影師最後會賣相同埋DVD,DVD有我哋嘅片段同埋阿里朗表演6。有啲遊記陰謀論地話有兩個導遊係為咗互相監察,但其實要確保遊客唔可以離團,的確需要兩個人一頭一尾包抄。

好幾個景點都有個著古裝講韓文嘅導賞員,而導遊就負責翻譯。通常講解員都會好假的肥仔上身咁,但導遊就好hea咁翻譯。唯獨係喺軍事區,佢講到好proud好興奮咁。佢翻譯話美國從來冇打輸仗,唯一係輸過俾北韓,所以簽條約時冇帶美國國旗嚟,而派聯合國嚟,重因為太冇面所以連支聯合國旗都唔記得拎走添。另外,佢一方面話核戰好危險,一方面又話「美國想打核戰,我們就跟他們一起打,這是個好機會」。講完打仗歷史,佢講咗句而家領導人係個年輕人,就很不同了。但冇再講究竟有乜唔同,我明明以為哩句係下一段國家未來路向嘅引子,點知係成段介紹嘅收尾。

三八線係南北韓軍事分界線,有幾間屋仔橫跨條線,每次只准一邊遊客入去,而喺屋入面可以過對面。但我哋去嗰陣冇得入屋仔,我問點解,領隊答「關了好久了」,我問係因為敏感時候嗎,導遊答:「他們(南韓)不讓進,我們也不讓進。」好誠實好純粹嘅答案呀。曾經南北韓之間可以探親,但而家唔可以。導遊嘅爺爺奶奶都喺南韓,冇機會見。

導賞員、導遊

 

三八線,軍事分界線。對面就係南韓。

 

八、導遊的話

以下係導遊講過嘅嘢,幾多成真幾多成假,幾多成因為本人唔識普通話而聽錯咗,看倌自行判斷喇。

住屋由政府免費分配。新婚夫婦單位面積80至90平方米,生咗小朋友就100至120平方米。結婚年齡女嘅大概22至24歲,男嘅24至26歲。父母老咗跟仔女住嘅話,係跟老大住。有趣嘅係,導遊鍾意同中國情況比較,作為引子之類吸引吓昏昏欲睡嘅遊客聽書,於是佢又問中國嘅老年父母跟老大老二定邊個住,答案當然係,中國家庭得一個仔女,根本冇老大老二呀。

通常講嘢嘅都係個女導遊,佢話,結婚後都係女人做家務多,男嘅喺屋企淨係食煙、睇電視。而北韓人重男輕女,佢生咗個女後,佢奶奶只係同佢講咗句辛苦了,但第二胎生仔,佢奶奶會問佢想食乜。又有趣嘅係,佢認為中國係男人會做多啲家務,而且唔會重男輕女,男女冇分別。

有薪產假前兩個月後三個月。BB由託兒所照顧,直至5、6歲會升大班(類似幼稚園吧)一年,跟住五年小學、六年中學,共十二年免費教育。中學畢業有校內試,排名次,然後國家按畢業生希望分配,出路有三,讀大學、工作、當兵。服兵役以前係強制嘅,而家已改為自願性質。

導遊唔只一次強調,北韓係冇失業嘅。大學畢業生起薪點6000朝鮮幣,中學畢業就5000。導遊當時人工八千幾。工廠多勞多得,如果嗰個月成間廠完成得多啲產品就會高啲人工。一程地鐵5蚊朝鮮幣,對換係3毫子人民幣。

農村同城市居住條件冇分別,而且農村實際上好少少。因為農村可以自己養動物,有多啲肉食。有唔少青年畢業後都會選擇去農村。其他地方一般係農村人出城市多,但北韓係城市人搬去農村多。唔知係咪一啲類似知識青年上山下鄉7嘅政治宣傳嚟架呢?

國家每月分配4、5公斤肉。糧食分配成年人每日700克,初生嬰兒100克。BB未食到嘢,嗰100克係俾媽媽食嘅。高中二年級(即最後一年中學)起就當成人計。如果唔夠食就唯有用自己錢去「農務市場」買,但就比較貴。國家規定肉係5蚊一公斤,但私人市場就40蚊一公斤。其實明明糧食係分配嘅,我唔明點解會有國家價錢。

 

九、旅行社

丹東金華國際旅行社 http://www.ddcts.com/

最後,我想賣個廣告,我係搭去丹東跟哩間旅行社嘅。唔係鱔稿嚟架8,只係我覺得間旅行社真係好好,容易溝通,消息靈通,手續簡單。

 

  1. 「脫北者,又稱逃北者,指通過非正常渠道離開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北韓)到達別國的朝鮮國民。(引自維基百科)
  2. 「1960年代,[…] 在蘇聯的支援下,朝鮮的經濟穩步上揚,當中特別以工業的發展最為顯注。時至1976年,朝鮮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已領先南韓。(引自維基百科)
  3. 萬壽臺大紀念碑廣場有金日成、金正日銅像。
  4. 「朝中友誼塔 […] 紀念1950年中國人民志願軍支援朝鮮戰爭9週年,紀念為之戰死的軍人而建立。」(引自維基百科)
  5. 「主體思想是朝鮮勞動黨的思想體系和理論基礎,由金日成創立。」(引自維基百科)
  6. 「阿里郎節是北韓官方舉辦的大型團體操表演活動。通常不定期地在首都平壤的五一體育場舉行。阿里郎節以大型團體操的形式展現北韓的歷史,約有六到十萬人參加演出。」(引自維基百科)
  7. 「上山下鄉運動簡稱上山下鄉,指的是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文化大革命運動期間,中國政府組織大量城市「知識青年」離開城市,在農村定居和勞動的政治運動。」(引自維基百科)
  8. 編按:寫得咁詳盡~真係繕稿典範~係的話我唔拘呀~~下次記住畀錢:)

關於作者:羅皓炘 Corey

香港人。最鍾意香港,最憎人唔鍾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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