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短篇】女老師的單身剩況

羊羊攝

羊羊攝

 

我叫阿欣,今年24歲,岩岩畢業,任職小學英文老師,Miss Li。人工二萬頭,先簽一年約,但副校長話表現好下一年就有Perm Offer。副校長待我不薄,唔介意教導我呢個新人,上至教學經驗分享,下至點用影印機,都一一逐點講畀我聽。副校長當年畢咗業就喺呢間學校做,一步一步升上去,花全副心機喺啲學生身上,我欣賞佢嘅熱誠,但坦白講,我唔想步佢後塵,四十幾歲都未搵到男朋友,一生幸福就奉獻晒喺教育。

其實我比佢青春,但戀愛經驗都唔係多佢好多(其實都係零)。由於我係家中長女,對下有兩個細妹,一個讀中學,有個仲讀緊小學,所以媽咪管教好嚴,要求好高,中學時期唔畀我同男仔單獨出街、十一點前要返屋企,平日努力溫習,假日照顧兩個妹,加上中學讀女校,根本識唔到男仔……

上咗大學以為會自由啲,除咗Part Time私人補習外,諗住可以搵到少少時間試下拍拖既甜蜜,自問樣子唔係國色天香,但起碼中上,不過教育學院同女校無咩分別,好既男仔一係就畀人Occupy咗,一係就係攣嘅。雖然我恨拍拖,但都唔想隨手執一個……

 

呢間學校人手唔太充足,我除咗要做一年班班主任同教四班英文之外,仲要副教埋常識、美術,課外活動帶話劇團、啦啦隊……八月尾開學前已經要開一個又一個漫長會議,新老師會議、校務會議、分工備課會議,仲有小一家長日、親子日營,整壁報,預備教材……時間仲少過以前。放工好似畀人打咗一身咁攰,唔好話去玩,識下人,一出學校門口,剩係想快啲番屋企瞓教。

至於男老師……大部份已經四五十歲,後生啲既都結咗婚,唯一同我差唔多年紀,都係岩岩入職既有一個,數學 + IT既趙老師,係一個比鄭則士瘦啲啲既小胖子,試過約我食飯,但我婉拒咗。

圈子細我預咗,呢一年都本來諗住專心事業先,簽咗長約先再睇下緣份到未,但係我唯一一個好朋友,做緊地勤既Rachel,話要介紹個朋友畀我識……

佢:「今次呢個真係荀盤!」
我:「真係架?機師?」
佢:「妳就想!差少少,空少嚟,但有啲家底架!」
我:「唔…有古怪。」
佢:「有咩古怪?」
我:「如果真係好既,仲唔畀妳食咗先……」
佢:「哎,呢個好仔嘛,話要穩定,妳知我淨係鍾意玩!哈哈」
我:「唔…咁佢身邊啲女同事呢…?」
佢:「佢話唔鍾意空姐喎!日對夜對,唔想拍拖都對住件紅色制服。」
我:「哦……」
佢:「再諗就無架喇!食餐飯先再算喇!」
我:「唔…」
佢:「我留妳電話畀佢先喇,妳自己執生,著靚啲呀,咪著妳番工套姑婆衫!失禮埋我!」

 

佢叫Brian,我喺Rachel Facebook既遊艇Party見過佢既相,約六呎高、古銅色皮膚、陽光系、望上去有啲似黃浩然,單單係咁已經令我有啲心動,更何況加埋佢排朱古力……哎,但係咁好條件既男仔點解會主動趺落黎?唔通真係想搵個穩定啲,有耐性、有愛心既女朋友……例如我?嘻!

Rachel講得岩,我真係要執一執先。自從做咗老師之後,特別係我新黎,打扮唔可以太搶眼,啲老屎忽已經睇我呢個後生女唔太順眼,仲要妝唔可以太濃…裙要長過膝頭…領口唔可以太闊…平底鞋為咗企得舒服啲…著Legging都話太新潮,搞到畀中學個時仲要樸素……唔得!今晚放學要去要買件新衫,然後番屋企Full番個靚Mask。

就喺我買完新戰衣個刻,Brian打黎約我,我鍾意佢電話入面把磁性聲線:「聽日我等妳放工,過黎車妳去餐廳?」,我按奈住心中既興奮,平靜忴持咁答佢:「Okay.」

把口就係一個Full Stop,其實內心已經係好多好多個感嘆號!!!!!!!!我鍾意佢把聲,我鍾意佢個低調既英文名,唔係Richard,唔係Ladol,唔係Santino!Brian,I’m Coming!!!!!!!

 

第二日既工作,全日都好有動力,之前響教協重本買番黎既貼紙,鉛筆,快勞……終於有用武之地。利誘成功,班學生上堂聽聽話話做齊晒啲野,唔使留堂,苛刻既Panel無突然畀野我做,無要我OT。改埋四年班啲默書,就可以準時四點半踏出校門,番屋企化妝SET頭換衫噴香水,以最完美姿態赴約。

六點半,Brian由佢既紅色保時捷行出嚟,今晚既佢一身斯文打扮,簡約既黑色冷衫配一條深藍色牛仔褲啡皮鞋,無二世祖既嘩眾取寵、不可一世。佢戴上黑眶眼鏡更顯得有修養品味,微笑笑起有個小酒窩,畀人好有自信,但又平易近人既感覺,見面既第一刻,First Impression已經好舒服。

由上車直到抵達山頂既餐廳,佢都好有風度,為我打開車門,幫我扣安全帶,迎合我既步伐,開門拉櫈,每一個細微既動作都顯出佢好識得社交既禮儀,溫柔又細心。想象唔到平凡如我竟然能夠行喺佢身邊,坐喺佢對面。佢仲已經問咗Rachel我鍾意食啲咩,特別預先Order咗今晚食既野,唔係一人一個Set Dinner。佢拎咗部電話出黎,熄咗佢,話今晚唔應該畀任何人打擾。我喜歡佢既悉心。

佢:「我覺得做老師既女仔真係好有愛心!」
我:「都係工作需要啫,教小朋友唔可以一味靠惡。」
佢:「妳教出黎既小朋友一定好得意,我好鍾意小朋友。」
我:「哈哈!佢地有時會叫咗我做媽咪!」
佢:「好可愛!哈哈!畀妳講到我都想做老師!」
我:「哎,千祈唔好呀,其實好多嘢做,壓力好大……」
佢:「咁今晚咩都唔好諗,輕輕鬆鬆陪我食餐飯,好唔好?」
我:「Sure!」

唉……平日除咗教書之外,都無咩時間增值自己,話題好狹窄,但Brian總係對我講既野顯得好有興趣,令我同佢講野唔會有Hard Feeling。再加上佢見識廣搏,內涵豐富,成晚都無Dead Air,由法國新浪潮講到阿姆斯特丹大運河、由意大利文藝復興講到冥王星,由Norah Jones講到應否佔中……天文地理旅遊音樂電影,佢分享咗好多我平時根本唔會接觸既知識。望住佢修長既手指拎住紅酒杯,我已經沉醉響佢既知性、佢既成熟、佢既善解人意……佢真係好Charm。

食埋甜品之後,佢話:「妳聽日一早要番學,太夜番屋企唔好,不如我送妳番去?」佢無飛禽大咬,無借醉行兇叫我上飛鵝山睇星,或者去佢屋企飲杯咖啡。而係送我去到屋企樓下,依依不捨咁睇住我入大廈。我回頭望一望佢,佢未走,仍然企響車門前,微笑咁同我揮手。

我地成晚都繼續互傳訊息,佢覆得我好快,已經約緊後日再去另一間餐廳。我當然無任何拒絕既原因。之不過……

 

約會前一日,副校長通知全體老師嗰晚放學後要去一個危機處理講座,Brian又要趕住飛,唯有Cancel……再之後個日要趕出卷,改1A、2B既默書,改4C、5c既作文,放學仲要幫同學練英詩朗誦,九點幾先走得……連續幾日都全日上堂,臨時代課,午間英文活動,朝早仲要領埋早禱……搾少少時間食飯都好難,更何況同Brian Whatsapp……當我收咗工,佢已經飛緊去巴黎……

唯一放早既一日,我好唔舒服,唔想畀佢見到我生咗粒好明顯既暗瘡,幾晚都唔夠瞓,好殘……

「喂?Brian?唔好意思呀…今晚我病咗呀……」
「咁妳休息下啦,唔阻妳喇。」

我Feel到佢既語氣冷淡咗好多,平日覆我Message都覆得無咁快,我諗起Rachel個句:「有冇搞錯呀,妳推人咁多次?岩feel既話妳就好Mark實啲喇,好多人候住佢架!」

唔得…唔可以就咁玩完。

「咁…不如後日丫?後日星期五,我應該可以準時放工。」
「哦。咁妳放工打畀我。」

個一日,我由第一堂開始,一直望住個鐘,八點三,十點三,改薄,改完薄,十二點半,食飯,十分順利,再連堂,一點半、默埋書,三點十分,學生放學,無Extra野做,三點九,無家長要見,四點,無……無……

「阿Miss Li,頭先Miss Yik突然話二年班個co-planning meeting改今日,你知架喇可?四點半係禮堂。其他老師都無問題。」

…………………

……………………

……………………………

「哦……好……唔該晒……我執埋啲野就過去……」

「唔好意思呀Brian,我突然間要開會,可能七點幾先走得。」我唔敢打畀佢,只係留咗個Whatsapp Message,就仆去開會。

睇住班老師,你推啲野畀我,我推啲野畀你,豬頭骨就我呢個新人負責晒,最後八點走得。

「喂?Brian?我……」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你所打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收線既一刻,我記起佢個句:「今晚唔應該畀任何人打擾。」我知道佢已經熄咗電話,同緊第二個女仔食飯,無再等我。

 

當我行出校門口,我忍唔住喊起上黎。我要將一直抑壓既情緒同壓力釋放。

「屌!點撚解老師放咗工唔可以講粗口,點撚解篤串魚蛋都驚畀學生見到,唔該唔好再成日講老師福利好多假放,真係咩?仆街!喺屋企改薄備課開會得無補水架!學生惡過你,怪獸家長投訴你。喂!係你個仔坐唔定,係你個女教極都唔明咋!你投訴我做乜?夠喇,我唔想再日日畀人問都問我個仔點我個仔點,考唔考到第一。夜晚一兩點先有得瞓,五點就要起身,七點半要番到學校,假期又要迫住進修!校長,你講得岩,做教育要委身,做得老師就預咗,但係學生之外,我地都有屋企人架,唔好覺得我地唔使私人時間先得架!我唔係鐵人,唔係孔子,我只係想做番個普通女人,拍下拖,組織一個家庭啫……」

呼…我由彌敦道喊到加連威老道,終於呢堆積壓既悶氣發洩晒出黎。

就喺呢個時候,電話響起。

「喂?Br……」

「Miss Li,我係趙Sir呀,今晚得唔得閒食餐飯?」

唔係Brian,我好失望,但係我今晚真係好孤獨,我只係想有個人陪下我。

「打邊爐任食好嘛?九點半後入座有特價,如果妳得既,九點三喺旺角地鐵站等丫?」

「好…好呀…一…一陣見……」

 

關於作者:莎比亞

莎比亞

最新出版著作:《原來比單戀更寂寞》。|FB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Shakepeare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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