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港夢百年》編劇黃國鉅︰港人主體意識覺醒,需思考本土自決論述

《漁港夢百年》第二部曲「噩夢連場」4 – 13/3/2016 8pm 牛棚藝術村十二號單位Photo: Henry Wong

Posted by 天邊外劇場 Theatre Horizon on Friday, March 4, 2016

 

舞台劇《漁港夢百年》上演第二部曲,半人半魚的神話生物「盧亭」,經歷「漁港」受日本、英國統治,捲入六七暴動、八九民運,最後「民主回歸」祖國,不斷思考「民族」、「民主」、「自治」對他的意義。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黃國鉅指,近年香港人的主體意識逐漸成形,雨傘運動後更需審視歷史,思考香港出路,啟發他創作劇本,「《基本法》不可靠時,香港人要思考如何走下去,不可等人安排命運。」

是次演出有張錦程、雄仔叔叔、內地演員王林、英國演員艾敬生、日本演員松島誠等參與,劇中出現多個港人熟悉的人物和情節,例如咄咄逼人的背心裙女記者、港督食蛋撻、鐵娘子仆倒。對白中出現「本土」、「建國」、「自決」字眼,是黃國鉅受近年事件啟發加入。

 

港人身份尷尬如盧亭

盧亭的傳說東晉時期已出現,有傳是孫恩與盧循起義失敗,盧循部下逃至香港大嶼山、澳門、珠海一帶定居,化成魚頭人身的盧亭一族,南宋時漢人查禁私鹽,殺戮族人,倖存者成為蜑家人的始祖。

1997年,黃觀看何慶基舉辦的盧亭展覽後,對盧亭的印象念念不忘,一直在發酵,想將香港歷史透過盧亭寫出,曾試過寫小說,後來又放棄了,直到2014年8月寫成舞台劇《盧亭》,在愛丁堡藝穗節上首演大獲好評,不久雨傘運動爆發,再思考香港前途問題,遂再寫《漁港夢百年》三部曲。

《漁港夢百年︰第一部曲‧初入夢鄉》於2014年底上演,透過盧亭訴說鴉片戰爭到日本侵略的一百年歷史,今次的《第二部曲︰噩夢連場》則由日軍入城開始,九七回歸後解放軍入城作結。

「不用盧亭,不知道怎麼寫,有盧亭就整件事貫穿了。」黃國鉅認為盧亭正能象徵香港人的尷尬身份︰盧亭需要海洋保護,又不可離開陸地,想加入中原,學習種田、交稅、做官,又不被當成人類;香港人既不能完全與中華文化割裂,又堅守著殖民統治者留下的價值觀。

第一場戲日軍入城前夕,盧亭在夢中看見英人總督臨走前給他兩個生存秘訣︰自治及法治,日本戰敗後英人回來,卻未有推行民主改革,漁港就回歸祖國。黃指盧亭的夢是港人理想中的英國文化,雖然中英雙方都為達政治目的利用了香港,但港人仍會捍衛英人留下的核心價值。

 

編劇黃國鉅

編劇黃國鉅

 

民族主義蓋過 錯失自決

漁港面臨回歸問題時,角色「司徒文」帶領一眾市民宣揚「民主回歸」,正正象徵司徒華等一眾民主回歸派,「寫歷史不能套板式地寫司徒華是好人,我們用另一個角度看他。」正如上一部曲顛覆國父的正面形象,盧亭協助「孫大炮」起義,「孫大炮」答應革命成功後讓漁港自治,成功後卻說無法改變殖民統治,給盧亭開的只是空頭支票。

「司徒文不考慮盧亭的利益,不關心自治,只爭取一班人支持他完成回歸的目標,以盧亭的角度一定會這樣講到。」他指現時大家開始批評民主回歸論,是以前沒有的角度。「民主回歸的概念其實講極都不清楚,是一廂情願。民主與回歸也不一定有關,是夾硬拉埋。」

他憶述,大學時是《學苑》成員,當時中央談判大局已定,大家都是討論如何在《基本法》框架下爭取民主,曾有前輩提過自決,但後來因恐懼而消聲匿跡,「當時錯過了些東西,那類聲音沒人聽,就像劇中那樣,大民族主義已經蓋過了,到今時今日才發覺這些聲音很重要。」

他指當年的民主派較大中華,港獨、台獨是敏感詞、天方夜譚,亦怕九七後被算帳,結果被自己的心房所限制。「如果當時聲音夠大,談判桌上可能有影響,中國很忌英國拿香港民意作籌碼。」

《漁港夢百年》第二部曲「噩夢連場」4 – 13/3/2016 8pm 牛棚藝術村十二號單位Photo: Henry Wong

Posted by 天邊外劇場 Theatre Horizon on Friday, March 4, 2016

 

 

《基本法》爭取道路已死 應認真看待本土論述

「近幾年,年青人幫我們這個年代的人打破心裡的禁忌。」於是,他加入了「盧餘」一角,同盧亭一樣是半人半魚的族人,但沒有像盧亭那樣走出「大魚山」融入整個漁港,沒有學習英國人的生活,也沒在救濟大陸受飢荒之苦的同胞,沒參與反英抗暴,反而在盧亭積極介入人類事件時,提醒他不要忘記自己的根,並相信有天能建立屬於族人的國家。「他就是盧亭族的本土派。」

黃認為,本土論述、城邦論值得認真對待,好多人認為陳雲是瘋子,但2047是一個迫切問題,無論哪一派都應思考,而非一味指責是法西斯、排外,因為這牽涉香港人決定自己的命運,「《基本法》框架下爭取普選這條路已死,就算不認同城邦論,也必須去找第二條路。」

可是,盧餘在歷史裡找不到族人的文化證據,建國只是幻想。黃指為配合舞台劇長度,刪減了部分對白,當中提到盧餘幻想破滅後,曾為艇戶爭取權益但失敗,最後退回「大魚山」鄉郊,目標只有建立族人保護區。

劇中後段,盧餘勸盧亭不要介入漁港人類政治,卻被盧亭反駁,沒有民主、自治時,人類興建大橋、機場令他們的「大魚山」也保不住。「這反映本土派的困局。盧餘一講民主、政治,就得進城市,他想落返沙灘,又不可回到原始狀態。」現實中,「大魚山」就如香港,「漁港」如中國,就算盧亭一族想不管整個漁港,守在自己的大魚山,也是覆巢之下無完卵。

《漁港夢百年》第二部曲「噩夢連場」4 – 13/3/2016 8pm 牛棚藝術村十二號單位Photo: Henry Wong

Posted by 天邊外劇場 Theatre Horizon on Friday, March 4, 2016

 

傘後港人身份覺醒 開創香港歷史

從第一部曲開始,盧亭一直在進化,先學會人類語言,再積極參與人類政治,第二部曲盧亭不時懵懵懂懂,分不清幫英國人還是中國人,別人做什麼也跟著做,但漸學會質疑,質問總督為何不給他民主便離去,卻留下「自治」和「法治」讓他守護漁港,質問為何他本來自由自在,民主、政治對他無意義,現實卻逼著變成有意義,連基本自由都要爭取。

黃看到香港人也在進化,八、九十年代港人希望得到英國保護,又對中國有民族情義,但沒能想清楚對中國有感情、幫中國發展,是否就等同要回歸;到2003年七一大遊行,港人仍處於守勢,未重新檢視香港命運,到2012、2013年,港人的主體意識才漸出現。

那誰是香港人主體?只有原居民?第幾波的移民才算香港人?他認為這無止境的問題並無意義,而是應學習、認知什麼是香港,在香港生活不等於有港人身份,「要identify香港是什麼,香港裡面有什麼,核心價值?文化?生活習慣?」

他表示,不能抽空地說香港人身份就是奶茶、菠蘿包,而是通過一些事件去建立,例如雨傘運動、魚蛋革命,「我們正創造歷史,將來可能很灰暗,但這段歷史將相當重要。」他指雨傘運動在歷史上比六七十年代的火紅年代更重要,並非因為爭取到什麼結果,而是港人身份意識的覺醒。

第三部曲預計一年後上演,他需要一段時間沉殿才會開始寫劇本,雖肯定會寫雨傘運動,但魚蛋革命太近期,未決定會否包括,角色可能會有黃之鋒、梁國雄、本土派的人物象徵,但一切未有定案,唯一肯定是盧亭會再進化得非常懂說話,並不再懵懂,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觀眾感言:「我很喜歡這個演出! 一個旅程 ─ 一場最優秀的劇場演出!『你教曉我語言,而我從中的得益,就是我學會詛咒!』把我弄哭了 (我是英國人)。」”I loved this performance! A journey -…

Posted by 天邊外劇場 Theatre Horizon on Monday, March 7, 2016

 

這次演出在牛棚藝術村進行,場地中央還有養牛的牆壁和飲食槽,黃起初還擔心會造成障礙,但導演陳曙㬢按排演員在飲食槽上活動,將之變成觀眾在兩個方向都可觀賞的舞台,場地邊緣和座位之間也是演員活動範圍,觀眾四面八方都有戲碼上演,彷彿置身其中。

 

劇本有英語、日語、台語、普通話對白,劇場首次使用網上字幕服務,讓觀眾用自己的智能電話觀看字幕。不過,第二場演出字幕系統被黑客入侵,陳曙㬢在第三場謝幕時提到此事,說不明白為何會受到攻擊,服務供應商已提升保安,對方需要更多人手才能成功入侵,又笑言就算被坐洗頭艇都能平安回來,相信仍可推出第三部曲。

這時工作人員說︰「剛才觀看字幕的有二百多人,電腦顯示是這樣。」在場約一百人的劇組人員及觀眾,頓時安靜,現場氣氛詭異起來。

 

由即日起至3月13日,除尾場爆滿外,其餘場次仍有門票。

 

演出日期︰2016年3月4至13日
時間︰晚上八時正
地點︰牛棚十二號單位
地址︰九龍土瓜灣馬頭角道63號
詳情及購票︰http://www.theatrehorizon.com/fishing2tickets.html

 

關於作者:Sherman Wong(黃億文)

Sherman Wong(黃億文)
個朵就叫輔仁媒體特約記者,話親身到現場為大家收割花生,其實都係間中寫下啲19報道同訪問同鐘意影人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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