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洗衣機

 

看着放在露台中的洗衣機,頓然覺得,人生就像一部洗衣機。出生的時候,洗衣機光潔而新,洗些什麼衣物都必須乾乾淨淨,而且消毒清潔,即使染一絲灰塵亦覺心痛,正如嬰孩那樣,處處呵護。

到了青春期,開始聯想到洗衣機的主要功能是台攪拌的機器,會喜歡把喜愛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裡不停攪拌,攪拌的頻率愈高,洗衣機就會震動得愈厲害。有時候會不知不覺間移了位,就會推正洗衣機,再攪拌多幾次,哪怕衣服早已洗得乾乾淨淨。

人到中年後,洗衣機的運作變得慢了下來,有時候會設定慢洗,洗一個小時也不過水,還會加入較多份量的柔順劑、洗衣液,甚至漂白水,不知怎地要固執地去除一些氣味,明明已經快被歲月洗滌得虛脫,卻執意要為自己增添一些外來的香氣,那些味道,一點兒也不真實。

隨長年紀愈來愈大,洗衣機的開動次數也不多了,有時候一星期才開一次,有時候甚至不會開,寧願用手洗。摩打不再那樣氣勢如虹的把衣服打乾,也沒有強烈震動,而是逐下逐下的,好像要餵食一點威力強勁的藥,才能推動機器勉強運作,但洗刷後的效果,怎樣也不及從前,顯得力不從心。

人生洗衣機最後一次開動,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也許有人經已沒有力量去插那電線,有人不想再加入柔順劑,有人厭倦了把衣物拿出來晾乾的刻板過程,但人生不能夠像洗衣機那樣,洗得多了舊了,把它拋棄再買一部新的,就能重頭感受那份激烈的震動和乾淨。

假如每個人生階段都是一部洗衣機,多少會選擇停留在攪拌的動態當中,多少人會希望永遠沉醉在乾衣過程,多少人會選擇不停過水就好,又有多少人喜歡那種氣勢如虹的震動。

 

 

關於作者:藍兼併

文字工作者,喜歡寫生活小故事,本身為文字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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