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呀媽食燒肉放題

 

香港人對「放題」一詞絕對唔陌生,放諸食嘢方面,即係任你食、食到飽。而家任飲任食愈嚟愈常見,火鍋放題、串燒放題等等陸續湧現,甚至連大閘蟹放題、點心放題都有。

近排呀媽都學識咗放題呢個詞語,有日我同佢講:「唔好成日煮飯啦,不如我地搵日食放題?」

「食放題?咩係放題?係咪話燻蹄呀?」

「係放題呀,即係任食咁解,而家出面都好興,咩都有放題。」

「哦,咁你想食咩嘢放題?」

「不如燒肉放題?」

「燒肉放題好呀,我都未試過,不過洗鬼出去食咁麻煩咩。」

結果,我喺屋企都有得食燒肉放題,而且係真‧燒肉放題。

「呀媽,你拜神嚟咩?搞咩咁多燒肉?」

「燒肉吖嘛,拜神燒肉唔係燒肉咩?」

「…………………………」

我望住幾盒燒肉,就好似喺麥記叫咗十盒18件麥樂雞咁絕望,但我駁唔到,枱面冇日式燒肉,只係得一嚿又一嚿嘅港式燒肉,冇錯,就係燒味店嗰種。原來「燒肉放題」都可以好有本土風味,不過希望下次唔會係叉燒放題、油雞放題啦……

呀媽對於飲食,一向都有創新精神。日本嘢嚟講,我幾鐘意食壽司,回想起細個嘅時候,自從生日家庭聚會食過之後,就一試難忘,魚生配上米飯,磨合出完美嘅質感,啖啖新鮮。不過家母好少會帶我出去食,又貴又唔抵咁話喎。於是佢喺家中鑽研食譜,過幾日,佢就拍心口同我講:「壽司咋嘛,我整都得啦。」
對於細路哥嚟講,學校食午餐,尤其帶飯,喺同窗之間嘅角力賽。飯盒盛載住嘅,唔止係為咗裹腹嘅食物,而且仲係威威嘅象徵。如果打開飯盒係肉片菜飯,你只能默默低頭,安份守己咁進食;如果喺咖喱牛丸、黑椒雞翼之類,同學會流露羨慕嘅眼光,想問你「可唔可以食一甩啊」,感受萬民敬仰,不知幾威威。

終於,有日呀媽話自己功力已成,準備整壽司畀我帶返學食,於是我好早就同人講,「今日嘅午餐係sushi啊,呵呵」(講『sushi』感覺高級過『壽司』)。有同學聽到已經好興奮:「我都好鐘意食咖,去日本餐廳我同屋企人都會叫三文魚啦、蟹子啦、吞拿魚啦、甜蝦啦……」

我不禁冷笑一聲,心中暗忖:「你要去日本餐廳食sushi?我呀媽喺屋企都整到啦。」

「唉得啦得啦,一陣分一嚿過你。」

午膳時間終於到,我滿心歡喜打開飯盒之際,出現喺我眼前嘅,只係紫菜、醋飯包住數碌廚師腸。你明唔明我嘅期望同落差係幾咁大,點解我嘅sushi會變咗紫菜飯包腸仔?隔離同學見到後,唔知係想串我定咩,仲問我:「嘩!食腸仔飯點解唔煎多隻蛋啊?!」搞到我都唔知講咩好。

「媽咪,點解啲壽司咁嘅? 」返到屋企我質問呀媽。

「腸仔壽司吖嘛。」

「刺身呢?啲魚生呢?」

「冇啊,廚師腸未煮已經本身熟,唔通廚師腸刺身?凍冰冰食死你啊!」

出嚟工作之後,母親都退休,隨住空暇漸多,整嘢食機會都多咗。每晚返到屋企,一定準備好晚飯,甚至會有甜品。公道講句,其實老母煮嘢食唔差,不過有時太有創意,例如雲呢拿味芒果布甸、焗蛋糕唔落糖、維他奶豆腐花等等,而我永遠都係身先士卒做白老鼠。話就話「媽,好奇怪啊」、「老母求你唔好搞我啦」,口裡說不,但我每次都食會晒。

諗起有篇潮文講過:火腩係經歷過烈火高溫嘅試鍊,一舊一故事,而腸仔壽司又何嘗唔係呢?望住眼前嘅燒肉,纍纍堆疊,再望入廚房,頭髮斑白嘅媽子準備用豆角炒半盒燒肉,話多啲款式,費事咁口寡。

「不如聽日先食啦」,眼見佢咁忙碌,我收起幾盒燒肉,提議落街食飯。

「出面啲嘢好食咩?點呀,食咩?決定好我就唔煮喇。」

「不如食壽司?」

「壽司咋嘛,我整都得啦。」

其實我好掛住腸仔壽司,其實我好記得每一味千奇百怪嘅菜式,其實食咩都冇所謂,簡簡單單,只要一齊食餐飯就夠,係咪燒肉、係咪放題,真係重要咩?

廚房內、灶台邊,有位母親為你勞碌烹炊,半生蹌踉,一把白髮對丹心,原來已經是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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