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一個fresh grad 準社工系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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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柏瑞 黃)

 

還記得,當初選擇讀社工系,別人問我為什麼,我會答想幫人,想站在弱勢社群的一方;自己問自己為什麼,畢竟社工是個專業嘛,有了專業資格,收入也會穩定點,生活會好些,至少當時身邊每個人都是跟我這樣說。面對著這兩條問題,我都誠實的說出了答案,我想幫弱勢社群,同時想有一個穩定的生活,兩者並沒有予盾。

讀社工理論時,所有東西都很美好,我們裝備著自己,學習很多實用的社工價值、技巧,例如Strength-based perspective、人本理論、Basic counselling skills、甚至比較advanced 但卻十分引人入勝的narrative therapy。把一切都學過了,把課程全都讀完了,便認為自己已經具備足夠的能力去幫助人了。

怎料在剛開始實習時,才發現理論與實踐之間的距離實在太大了,頭腦上認識,但運用起來時卻是一頭霧水,跟clients進行counselling時極多dead air,完了整個counselling session,我感到的,只有慶幸,慶幸自己又能完成了一節case recording,距離把所有實習功課做完這個無盡的盡頭又邁進了一小步,但我也許說錯了,每做完一次counselling session,不代表完成了case recording ,只代表你可以開始做case recording ,我還得花上數小時,一整天,甚至更長的時間把整個recording 做完,痛苦過後,又要迎接另一次的counselling sessions ,又要寫另一份的case recording,這個過程從week 4/week 5 開始,每週重覆一次,每週的工作量都比上週多,除了case recordings,還有group recordings和program recording,除了paper work,還有practical work ,有時候,我會想被人輔導 ,多於輔導別人,因為真的很累,很累,甚至到了一個地步,每次做paperwork 時都會有窒息的感覺。坦白說,那種感覺,比每天都在預備公開考試時更要辛苦。

其實我不太明白,明明社工就是一份對人的工作,為什麼在實習時要讓那麼多的paperwork把我們的時間全都佔據掉?有些想法和反思,跟supervisor 口頭上討論一下,不是已經夠了嗎?與其把時間都放在那些明知自己是「廢吹」的paperwork 上,我寧願跟clients 相處多一會兒,甚至在工作以外,跟自己的朋友和家人相處多點,始終社工學生也是普通人吧,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有自己的家庭,不是說你是實習生,就要把人生的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吧?

但我還是沒有把上述的心聲告訴人,因為他們只會說:「後生仔挨下啦,挨唔到咪唔好做囉。」

還是算了吧,那些paperwork 上的痛苦反正就是隨著實習的完結而消失了,也沒有留下太多的陰影(當然我知道對很多身邊的同學們來說it is not the case,有人把paperwork全都清完後便病了一整個月)。

對,第一次的實習完結了,其實,除了那些要命的paperwork 之外,我享受這次實習,特別在practical work 上是頗有成功感的,因為我享受跟clients 們建立的每一段關係,和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片段,享受與實習partner合作,享受與supervisor的每一個辯論,從他身上學習到的每一堂課,也享受從一些同事身上所學習到的東西。

到了第二次實習,我遇到了一個差勁的supervisor,或者作為一個社工學生,我不應該這樣的形容他,我應該說,只是我們性格不合而已,每週完成一次supervision後,我感覺到在我的人生中,又浪費了一個半小時了,也許不算是浪費吧,就當是我練習「廢吹」的機會吧,面對著一個只會把我說過的話paraphrased的supervisor,我能夠做的,除了繼續吹,就只有繼續吹,可是,奇怪的是經常「望錶」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也許是因為我把故事說得不夠生動吧…

在這次實習中,我意外的犯了個錯,坦白說,那段時間真是比死更難受,人們常說,在社會裡留了案底便難以有番身的機會,也許,在社工實習中,這個錯誤讓我真實的感受到這個感覺,雖然現在回來起來程度不是那麼嚴重,但反正那個時候,我就是感覺到前途一片黑暗,絕望。我還記得當時的我要獨自出外給在實習機構外的一個client 做counselling ,我到達了那座大厦,在樓底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哭過了,呆過了,才有一點兒的勇氣走上去, 強顏歡笑的做完了一節的counselling ,然後便怱怱的離開,不想再面對自己是實習社工學生這個事實。

那時的我,把事實告訴了supervisor ,然後,他跟我系統的把這個錯的後果分析了一輪,卻沒有關心過我當時有多麼的恐懼,多麼的難受,至少我完全感受不到。當時我告訴他,我害怕自己的成績,害怕將來的發展,但他卻質問我,為什麼我擔心的不是錯誤對對學院和機構的影響,而是那麼自私的只顧自己。當時我真的恨不得把電話立刻掛掉,他的分析的是事實,難道我不知道我的錯誤會影響人嗎?但這卻只令我更加害怕,令我更想逃避,但我還是安慰著自己,他只是跟我不同style而已,可是這樣的安慰,並沒有令我好過半點,反倒讓看清楚了一個事實,原來有些社工,是有著這樣的style。我還記得在之後的一次supervision中,我又忍不住因為心中的難受和擔心哭了起來,於是,他拍拍我的背,雙眼望著我,輕聲的跟我說:「你知錯了沒有?」。認真,我寧願他跟我說的,是一句「FXXK YOU」。

這個殘酷的事實,令我在這事發生以後,在實習上無論遇到甚麼難題,也不敢再告訴這個跟我「不同style」的supervisor,也許是因為在我心目中一個社工應該做的,跟他心目中的,實在太不同了,也許他的想法是對的,因為他那種做法,才是經過現實的洗禮後,有經驗的社工應該有的表現吧?

在第二次實習中,我還是跟中心的同事們和clients們有一段很愉快的時光,我也很滿足與clients的關係建立,只是,這個supervisor帶給我的反思實在太多了,也令我對未來產在很多的憂慮,我會想,假若,我將來遇到一個像他一樣的同事,甚至上司,我又要回到像之前一樣的痛苦嗎?坦白說,我很害怕這樣的事情會在我畢業後發生,害怕的程度甚至到了一個地步,就是我不敢嘗試去冒險找一份社工的工作,冒這個可能會遇上跟像他一樣的人的險,雖然我明知,我不一定會遇到這樣的人,但我就是不想冒這個險,我只想盡可能逃避。

繼而我會問自己的另一個問題,「為何我不能接受那一種style的社工?」,我嘗試安慰著自己,也許他們幫助人的方式,對某類人是十分有效的,但這還是不能令我在心裡對他們接受多一點,但為什麼我不能接受?是因人類的本性就是只能接受那些跟自己價值觀相類近的人嗎?

我記得最近看到一單新聞,在美國的某個州份,有一個社工,因為不接受同性戀,而被除掉了社工牌,這單新聞令我感到很震驚,我會反思,的確社工界裡有很多不同的styles的社工,他們可以有不同的values,但究竟如何定義哪一種是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哪一種不是呢?因為我第二次實習的supervisor 沒有半點的同理心,所以我就對「社工」很反感,認為他們不是在可接受範圍內?為什麼社工一定需要同理心,假如有些clients 根本不需要同理心,假如他們需要的只是直接的批判和責罵,那麼這些沒有同理心的社工,也能算是社工嗎?

這是我關於何謂社工的反思。而我第二個反思,是關於社工理想的。

對我來說,社工,就是站在弱勢的那一面,但我那位supervisor 曾經說過、「我們要考慮所有人的感受。」這當然包括權貴吧,所以他認為社工做的,就是要平衡弱勢社群的需要和權貴的利益。這是為了理想,對現實的妥協?還是為了自己的生活,對現實的妥協?也許兩者都是事實,但我就是不能接受,與其對理想作出一點的妥協,我會寧願遠離這個理想。這就好像我聽過的一個政治哲學比喻,有二十個人準備被殺,假若你殺死其中一個,那麼其餘的十九個就會獲釋,其中一個結果,就是他不願意殺死任何一個,這是他的「理想」,這是他不會作出妥協的地方 。

我又曾經問過一個人,他的夢想是要成為樂隊明星,假若他不能成為明星,可以成為一個音樂老師嗎?這樣他可以維生的同時,又可以繼續留在他的音樂世界裡,也許成為學生心目中的明星,這也是明星的一種吧,但他的答案卻是,他不會成為音樂老師。我想,他的想法也是「寧願離開,也不願妥協」吧。

有人說這只是我逃避的籍口,只是反映著我對這理想的不重視, 不太著緊,想隨便找個藉口遠離它。但我認為,正正是因為我對這個理想的重視,我才不想它受到半點的污染,受到現實的半點同化,因為同化以後,污染以後,就像墨水滴在清泉一樣,那口清泉,便再也不是清泉了。

最後,我好像得出了一個結論,但這並不重要,因為我知道,當未來有新的經歷時,新的結論又會出現。而且,這個結論,只是屬於我的結論,我不打算把它套進任何人的生命中。

那麼,畢業以後,我還會當一個社工嗎?

我不知道,也許暫時不會。

但我肯定,社工精神會是我的一部份,一直都會。

 

關於作者: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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