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的故事

 

 

阿花是個年輕貌美的少女,一轉頭那笑容用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形容絕對不為過,這都不算什麼,她還有玲瓏起伏的身材,一大堆嘍囉兵仔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一聲號令是真的招風喚雨。

最誇張是她曾經在社交平台說自己想喝珍珠奶茶,再附上一張在學校門口的照片,轉眼她到了課室,各大品牌各種味道的珍珠奶茶都擺在桌上了:天仁茗茶珍珠奶茶少甜,附上紙條一張:「阿花,我幫你點了少甜喔,這樣比較健康」;「女神BB,貢茶新出的朱古力奶茶。知道你身體不好,所以買了熱的,女生要少喝冰的才不會寒涼」⋯⋯最後,阿花隨便挑了一杯,也不知道是哪隻兵這麼幸運被挑選,其餘的?都被派發出去請別人喝了。

女生都喜歡享受這種虛榮感,被捧在手心的傲嬌,所以性格也是挺公主的,但也沒關係,對她好的男人實在太多:要吃的喝的在網上說一句就有了,平時還有各種名車接送上下學,整個學校的女生都羨慕又嫉妒。不過啊,確實是,人家有這個資本啊!

畢業了,依舊恃寵生驕,錯漏百出又不曉做事,但也沒關係,憑著姣好的面孔,她的上司也是得過且過地縱容。她待在公司三年,想升職,據說和上司出去吃了頓飯,第二天就說升了上去做經理了。天知道這飯局裡匿藏著什麼。

數著數著,很快的也就過了好幾個年頭,25歲的她,依然頗具活力的奔走在高級夜店,從Magnum走向Dragon I的路上,她被無數男生吹口哨,她也總是臉朝上34度的一副囂張的樣子:還不向娘娘下跪的臉孔。

就這樣到了30歲,有一天,她餓了,想吃懷石料理,女神也是會餓的。於是她撥了通電話給阿庭:「喂,我想吃懷石料理,你來我家樓下等我。」她一貫的命令性口吻,從不給人緩口氣。當她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準備掛掉電話,阿庭說:「抱歉,我沒空。」語句裡一點不好意思一點感情都沒有,冷冰冰的抱歉。她想著,哼,你不跟老娘吃,老娘把這機會給別的男人。

「喂,阿偉,你可以來接我吃飯嗎?我想吃懷石料理。」
「呵呵,存錢結婚,沒閒錢吃這東西了」
閒錢。

「喂,阿康⋯⋯」
「你找我有什麼特別事嗎?沒什麼特別事我們就不要聯繫了,我女朋友不喜歡。」
女朋友。

阿花滑了滑電話簿,該打的電話都打了,她突然想起朱仔,她的兵仔清單裡最不喜歡的那個,因為他總是給難聽的意見。
「喂,朱仔,我想和你吃個飯,你有空嗎?隨便吃就好。」
她態度沒那麼強硬了,而且只要求「隨便吃」了,她想,這次可以了吧?
「嗯?!什麼風把你吹來找我了?不找男朋友吃嗎?」
「啊⋯⋯我沒有男朋友。呵呵。」
「找個男人嫁了吧,也是時候了。女人越老越不值錢啊。」
⋯⋯半晌,電話兩頭都鴉雀無聲了,好幾秒——
「不吃就算了啊,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李小花腳長挺著34E,鼻挺眼大臉尖,你說我不值錢?你沒本事上我,做男人也不要這麼沒氣量說我吧?DLLM!」
「嘭!」她掛了電話。

氣沖沖的她換上一身戰鬥格,準備去蘭桂坊大殺四方:「我不值錢?你看我去蘭桂坊有多少男人對我垂涎欲滴。」
特意不坐地鐵,她坐了的士過去。
一停車,開門的那刻,誘人的40寸美腿伸出車門,她緩緩站起來,甩了甩頭髮。一大群20來歲的靚妹有說有笑的走過她的身旁——根本沒人注意她。
可是她剛剛甩頭髮的姿勢,是對著鏡子百般錘鍊才有的效果。

她踏著高跟鞋走到酒吧吧台,12點,1點,2點,3點⋯⋯她坐了一宿,沒人搭理她,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準備回家。
正當她準備起身,夜店內一束淺淺的光線微弱地折射到她的臉上,一個男人在她的桌面上擱下一隻紅酒杯,透過紅酒杯折射的光線越發刺眼。
「嗨!」男人挑著眉,和她說話。
「終於等到了」她思索著,抬起頭來,眼前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阿叔,儘管看起來很有錢,但一點都不具魅力,離她一夜情的準則相差十萬八千里遠:
「阿叔,你什麼事啊?」轉身拿起包包,急衝衝走了。

「怎麼會這樣?」她推開門,脫了鞋,突然少了12cm的她重返地面,她踱入洗手間,卸下妝容,她看到了自己疲倦的面容。

她已經不是12年前18歲在學校被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小花了,她的臉上添了幾條眼紋,雖然也不太明顯;以前引以為傲的蘋果肌,好像也有點下垂的痕跡。她不再年輕,或許應該是說,比起新一代的女生,她已經不算年輕。現在的靚妹是95後的姑娘,而她,是1987年的人。

她忍受不了她曾經擁有的風光被別的女人剝奪,更不敢想像再過10年20年連現在的容色都被磨蝕掉的面孔,她不想接受自己曾經挺著胸膛瞥都懶得瞥別人的那種高高在上的高傲要消失。她曾經玩弄男人與感情在指尖,看著他們為自己割脈三更半夜要他們趕來自己家裡煮宵夜上班時間要她們請半天假跑出來找她只因為她在街頭不見了一隻Chanel的耳環。而現在呢,這群男人揶揄她不再理睬她,她意識到,她不再是昔日的公主,她接受不了這個落差。

她曾經是女神,而她現在已經不是了,她感覺自己不再完整了。

她喝了小酒,踉踉蹌蹌地走上了天台,坐在圍牆上。她雙腳凌空,腳尖指向地面,鮮紅色的腳甲油顯得黑暗。「我接受不了這個落差啊!」她對著空氣大喊:「我什麼都沒了啊!誰都不要我了啊!」

在她曾經的世界裡,她沒有女性朋友,因為她覺得她們都是嫉妒自己,所以她圈子裡只有恭維她的男人;她沒有真才實力的知識,只有靠著男人上位,而男人都跑了。她突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她覺得她完了。

「我曾經辛辛苦苦建立的形象,我的顏容,還有我的男人們,都離開我了啊!」
真糟糕,她繼續喝她的merlot,她甩手把玻璃杯掃出了天台,咕咚咕咚地直接整瓶灌起來。

回音在空氣裡混濁開,沒有回應。在酒精的促使下,她東倒西歪的,倒在了天台的另一邊。

她俯瞰著熙來攘往的街道,紙醉金迷的城市突然顯得耀眼,在斑斕燈光的映照下,她顯得那麼那麼渺小,而在她眼裡,她自己的世界那麼龐大。

一大撮畫面撲向她的眼前,她惦記著她的愛馬仕手袋,最後一頓在文華東方吃的高級牛扒。她曾經以為那些就是永遠,那些男人們買給她的生活。回憶走馬燈似的出現,在最後一刻,她的身體,倒在血泊中,34E溶化掉的脂肪,跟隨著石屎地板的紋路,流散開去。

後來?我仍舊在校友會上聽到過她的名字,說她年輕很美,只是呢,沒有一點內涵,都算了,還活得一身公主病。有的校友叫他們收斂一下,畢竟人都死了,積點口德吧。「可是,我當初也花了好幾萬在她身上,卻什麼也沒有得到啊。」一個西裝骨骨的男人嘟囔道。

 

關於作者: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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