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淚

 

那年暑假我和你第一次外遊,也是我第一次出國,回想起來,能夠在求學時期交往三個月後單獨旅行,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要不是阿徐和大明打算去日本,我們也沒有借口說服父母批准,雖然只是短短四天三夜的旅程。

第一次去日本竟然沒有選擇去東京大阪,而是中北部,完全是你的意思,說不想去一些觀光客地區,你會負責行程安排,我只要找住宿就好了。在那個還沒有網絡的年代,要自由行絕非易事,你在圖書館借閱了很多參考書藉,又去了旅行社多遍查詢旅遊資訊,現在想起來我仍然佩服你的毅力和堅持。

當然還是有吵架的時候,不論在出發前還是旅遊中,記得到達後隔天我遲遲未能起床,差點趕不及原來計劃的巴士,你發了很大的脾氣,不等我就自己離開酒店,要我奪門趕上,我不斷道歉去哄你,你卻生氣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幸好沿途有如明信片般的風景,緩和一下心情,下車後你終於把飯團遞向我,又著我拍照,算是原諒了我。

立山黑部一帶非常的美,人流也不多,不過交通很不方便,我也記不起那天遊覧各景點之間換乘了多少公共交通,每次上車時我們都揚言要趁機休息一下,卻一次又一次因為美景而捨不得進睡,帶來的菲林也很快耗用完畢,只好把影像留在腦內,用回憶代替膠卷收藏。

然而旅程中最難忘的並不是在山上,而是晚上在突然加插的行程,我們抵達黑部已經黃昏,只能加快腳步趕回程的車,步行途中遇上了一對日本父子,父親用普通話跟我們搭訕,知道我們從香港來顯得特別興奮,原來他經常到香港做生意,十分喜歡香港,又著我們不用趕時間,他可以開車載我們回去。

就這樣我們坐上了便車,和他兒子用半鹹半淡的英語一邊聊天,很快便回到了富山市,山田先生又邀請一同晚飯,我們覺得很不好意思,他說下一次去香港帶他去玩就好,於是挑選了一家在海邊的餐廳,我第一次品嚐到這麼新鮮美味的海鮮料理,餐廳外則是整片大海,富山灣的夜色盡收眼底,忽然近處浮動著一堆藍色的光束,我還以為是甚麼光影效果,你說那是螢光烏賊,山田先生立刻對你的博學露出驚訝的表情,並補充說它們一般於三到六月出沒,能在七月初仍看得到烏賊身影,實在是非常幸運,我說能遇到山田先生才幸運。臨別時我們交換了地址電話,我們著他來港一定要通知我們,又說以後一定要再回來。

後來不但是沒有再回去,就連一起旅行也沒有,除了我去倫敦找你的那兩個星期。我們的感情因為分隔異地而變成長期疾病,慢慢地病發,慢慢地告終。而當我每次看海的時候,總不免想起那次青春的出走,後來唸大學時有一次我在石澳烤肉,看到海面上一片藍光,興奮地對友人說想不到原來香港也有螢光烏賊,心想你是不是也要回來我身邊了,我立刻被一個女生糾正,那不是烏賊,而是一堆夜光藻,名叫藍眼淚。

盡情地取笑我吧,藍色的眼淚。

 

關於作者:隱逝者

既然時間止不住淚水,就讓淚水留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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