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們都打安全牌

 

在倫敦一家高級健身房內,亮麗的女生們束起馬尾,穿著差不多六十鎊一條的貴價瑜珈褲,坐成一列,等待單車班的開始。

不說也不知道,倫敦的小資女個個外表也差不多,啡金色的頭髮,不知是真還是假的蜜色皮膚,真銀或真金的幼項鍊,簡約的垂在鎖骨之間。大家的打扮如此一致,像健身室批發出來的模特兒一樣。

我與所有女子坐在一起,她們必定很羨慕我的小麥色皮膚,我甚至不必做fake tan ,就有你們夢寐以求你的顏色。當然你給我稱讚的時候,我也會有禮的回應說,我也羨慕你們又金又啡的髮色。不過沒問題,這個我也可以去髮型屋做一個balayage漂染,倫敦女不做highlight,太過氣。

大家都面無表情,但都在打量,都在比較。

這時,異常沉重的腳步色從樓下更衣室傳來。一名XXL的女人拾級而上。她的皮膚又白又粉,像一隻豬一樣;她穿著長袖衛衣和短褲,還戴了個粗髮圈(scrunchie)。這個人一定沒有看過色慾都市,沒有紐約的女人會用scrunchie,same rule applies to London girls.

大家努力保持平靜的外表,可是從她們微微瞪大的眼球,以及嘴角輕微的抖動,我知道她們內心都激動不已。而且,她們的眼睛沒有離開過,一直不停在打量胖女人。

她們的內心在想甚麼呢?是驚訝這個市內高級gym會有這個體型的參加者嗎?在懷疑她不是應該已經當媽媽,週末在家湊仔嗎?還是在想如果自己也是這麼胖,也會受到如此令人不自在的注目禮嗎?或者是胖也算了還穿著這種不時尚的打扮是啥意思?總之滿是問號感嘆號。

好mean,但倫敦女子就是如此。

我們對人如此刻薄,是因為我們都有一份要看起來像樣的壓力。我們要像自己的倫敦友儕,穿這樣,長這樣,週末去食早午餐,上班之前去做gym。不像樣,會被人批評暗笑 ,因為我們都有這樣取笑過人。這就是城市女子自己虐待自己和別人的變態循環。

為甚麼要像樣?倫敦女子的外表是誰定的?Vogue雜誌嗎?健身中心廣告嗎?我們為甚麼不能愛穿甚麼就穿甚麼,愛吃很多就吃很多。是誰規定女生聚在一起必須喝雞尾酒,夏天一定要在roof top bars拍照放上instagram?

You know what, nobody.

我們要像樣要有型要有錢是我們給自己的壓力,是因為我們都很不安。我們怕我們達不到一個形像,於是我們都go safe,跟著某一個路線走。跟著就對了,起碼我在人堆中blend in,免除像那胖女人的下場。

如果倫敦女的路線是如此,香港人的路線更加可怕。名牌包包人人有,中環女必備Roger Vivier高跟鞋,韓式直眉,不能胖。名牌球鞋,日系穿搭,perfect all back頭髮,所有港男通用,very very safe,去中環銅鑼灣旺角尖嘴街市文青市集都safe。

我們不安,所以看別人的刻薄眼光完全apply在自己身上。有誰沒有在鏡子前打量自己,然後內心一陣悲涼?不夠健碩,風趣,有錢,高度,興趣不夠廣泛,世面見得不夠廣。

大家互相攻擊,加上父母隨口在把自己仔女跟別人比較,我們以為自己一直不足。一直在追求下去,無止境的給自己壓力,there’s no end。其實不知道都是「不安」種下來的思想自作孽。

You are fucking good enough.

胖女子一個大屁股坐在我的旁邊。單車班要求我們換上特別的鞋子,她彎下身,要矯健的彎下身還是有點難度。她很清楚大家都望著她。她像個巨星一樣帶著微笑,仔細紮穩染成淺粉紅色的頭髮,喝了一口水。星級導師這時候出現,無視了一眾耳目一致的倫敦女,走到胖女子的身邊和她打招呼,說great progress。

胖女子說,為了健康這是必須的事, I am enjoying this。

在單車班期間,老師邊踩邊說:「我們做運動不能只是為了更漂亮,而更應該為了健康,為了身心靈都充實愉快而去努力。it’s time to surge for yourself!」便把燈關掉,播放令人振奮的音樂。我們一直發狂怒踩到終點。

我覺得胖女子比我活得更好,因為她為了自己而活,為了自己快樂而作出改變,這才是好好的照顧自己。

正如前文所說,她最愛的人是她自己。If there’s one rule, that should be it.

Love your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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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米多莉

米多莉
旅居倫敦的老少女,喜歡直抒胸臆,經常過度分析,愛過被愛主導的生活。博客︰http://essaysinlove.wordpress.com/Facebook專頁:米多莉-Essays-in-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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