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余該隱
余該隱
余該隱
以小說、散文和歌詞,書寫世界的荒謬和美麗,書寫人生最想被看見和躲起來的時刻。

夜半,被彈鐘的第一個人

「呢度三千蚊,我哋之間就咁算。對唔住,你令我諗起一個人……」Sally眼定定望住三張金牛,佢唔係未試過俾人彈鐘,但喺半夜三點,俾人彈鐘仲要收足錢,就真係第一次。

我有份工,但係窮到燶

三個麵上枱,Roy望住自己兜清湯,開始發功:「可唔可以要你啲腩汁?」

「唉,阿Sir,我好陰公呀,我揸左巴士34年,點知間仆街公司咁仆街,臨退休先嚟炒我,我份長糧冇咁一截,咁老又轉唔到行,退休不知幾悶──」阿爺趷起屁股,控埋去阿Sir度,七情上面大大聲,連苦肉計都出埋。

「乜嘢垃圾呀?呢度值十幾蚊㗎,如果俾消防條水喉射兩射,變三十幾蚊添呀。」阿爺望咗師奶一眼,就用個背脊得住佢,仲揚下紙皮上嘅灰塵。

「嗱,其實你當年作虛假陳述係犯法嘅,但我哋衡量過,決定唔告你,你以後醒定啲喇。」阿Sir拎出身分證,隊俾阿爺,叫佢對下資料,冇問題就簽收走得。

我諗住做乖乖女,拎對拖鞋俾Daddy,點知佢摸咗我個頭一下,踢開對皮鞋,就衝咗入廚房,閂埋門,咦咿哦哦唔知講咩。我繼續玩媽咪部電話,有個訊息彈出嚟,我多手撳入去睇,係一個叫「虎仔虎女媽咪會」嘅Whatsapp群組。

「我即刻去補習,你哋唔好離婚啦……」如果眼淚滴落補充練習上,會令啲紙皺,會令字化開。我試過滴咗太多滴眼淚落同一個位,又心急想快啲做完功課,紙未乾就寫字,所以整穿咗張紙,媽咪試過因為咁而打我。

舅父睺實電話,「段片出咗街,有五千幾人睇咗,五十幾個Like。仲有人留言話,會叫晒身邊做咗父母嘅人唔食唔飲做功課,要佢哋試下班細路有幾慘。」

「而我太太──被告──都曾經俾呢個睇法困擾過,但佢選擇唔跟隨大家嘅步伐,因為佢眼中只有個女。其實一個人,要反抗全世界需要幾大嘅勇氣?我太太寧願犧牲一段婚姻,去換取一個蠢材父親覺醒,去換取一個女孩嘅終身幸福……」

我係班朋友嘅樹洞,但冇人係我嘅樹洞,打開Whatsapp,唔開心都唔知同邊個講。好在喺討論區嘅心事台,我搵到啲同我一樣嘅陌生人取暖。我叫「冇誰共鳴」,背景唔講喇,上得網,係男係女係豬係狗都唔重要啦。一開心事台,就見到「萬世當兵」嘅留言:「今日我又陪兄弟去劈酒,佢又分手,但佢都叫做咀埋先走,有冇諗過我咁多年冇人睺,係咩感受?」

「你哋之前分手,都係因為佢出軌。今次無論點,你同佢之間已經冇晒信任,再喺埋一齊,又有咩意思?」咁大條道理,我真係覺得自己有潛質上電視做愛情專家。

如果話秘書係一間公司最識收風嘅人,咁樹洞一定係一個圈子入面,知道得最多嘢嘅人。當人向樹洞透露出心嗰句,同時佢就會背對住世界,甚至係自己。

樹洞嘅角色,只係需要默默接收對方掉低嘅負能量,唔需要俾建議,最好唔好有自己。如果周慕雲喺吳哥窟擺低件心事,會令蘇麗珍失驚無神彈返出嚟,咁成件事就錯晒。呢度講,呢度散。邊個想呢頭同樹洞講完,嗰頭就同另一半散?

醫院免費幫我換咗鋼鐵J

「我尋日放咗工走去秘撈,諗住儲多個錢快啲買樓。之後返到間劏房,老婆突然間想要,我想滿足佢,但實在太攰,結果做做下瞓著咗。今朝細佬仲係腫,我老婆又乾咗,一抆出嚟咪整損囉……唉,張床淨係夠一個人瞓咋──」醫生再次一字不漏抄低我講嘅野,打斷我嘅說話,「恭喜你,你入選咗政府嘅免費醫療試驗計劃,今次入院費用全免。」

嗰晚我哋七個圍內最熟嘅中同去烚下烚下,嘆住冷氣,一張圓枱,大家迫埋圍威喂。成幾個月冇見,第一時間梗係交換下近況啦,邊個邊個又轉咗工,邊個邊個終於拍拖。我最簡單,咁多年都係得一句:「都係咁啦,炒緊散囉。」畢咗業幾年,我仲未返過全職,一日到黑返埋啲冇強姦金、冇福利嘅散工。

當愛情化作了密碼不公開

後來到了Facebook的年代,轉Icon和發帖文意味著個人形象的塑造,應該小心翼翼,但偏偏她/他能令我們失控,發文如同阿愁上身,用字故意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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