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連載小說:《遺城》

集合地點已塞滿等候出發的市民,他們都穿上黑色上衣。有些自製了標語,都是控訴政府辦事不力,有些抗議政府強行推出「廿三條」立法,有些是負資產的苦主,也有沙士病者的家屬。

隨一九九七這大限愈來愈近,學校很多學生都紛紛隨家人移民海外,有些剛升上中六不久,突然遞交退學信,學校又要臨時通知先前未能回校升讀中六的舊生,看看他們是否還願意回校讀中六。一時間打亂了學校行政。中英兩國談判的決定,令香港的命運成定局,部分香港人深感無法掌握未來,於是用腳去決定自己的未來;而八九年六四事件更成為移民潮的催化劑,愛貞也曾有一剎那考慮過是否移民,可是,當她想到香港是她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她的根就在香港,她的家人、朋友都在這裡,她還要到哪裡去呢?

我在一年內參加了三位長輩的喪禮:去年十月,祖母出殯,今年一月外祖母出殯,今日,是母親的喪禮。說是喪禮,其實只在醫院的殮房進行簡單儀式。母親生前與教會熟稔,牧師不嫌麻煩,願意到醫院替母親主持儀式。看著母親的遺體,我感到很弔詭:我明明和她非常接近,可是,她離開世界了。

在那兒被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數天,終於能夠離開,不知道是誰幫忙為我奔走。我在廣場只能見到一些零碎的畫面,因為當時太混亂。大概是這樣:六月三日下午,廣場上已有人傳來消息,說會驅趕集會的學生,當時大家情緒高漲,幾位學生領袖意見不一致,一位女學生說要撤離,曾會見總理的那位男學生說要堅持留守,後來,那位女學生離開現場,至晚上我也看不到她。

寫在「遺城」之前

很多人問:香港的核心價值是甚麼?你問十個人,可能會有十個答案。但如果你問:香港用簡體字、講普通話好嗎?讓更多鄰國的人來港定居好嗎?我相信在二零一三年的今日,很多人會答你「不」。很多人以為自己屬於某個國家,但其實,國家不曾當你是她的子民。你愛國家,但國家愛你嗎?這樣的國家還值得你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