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田沐藢

長髮

髮型屋有股像橘子的洗髮液氣味,對她來說十分親切。她有一把很長的頭髮,去髮型屋從來都只是稍稍修剪。她這把烏黑的長髮,他為她打理了三年。他不多說話,這是她喜歡找他的原因。他從來都只是在鏡像裏對她報一個微笑,示意髮型完成了。他跟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多謝,下次一定要再來。」旁人都知道他其實很喜歡她,因為他跟別人都只是說:「多謝。」他也知道,她為了一個男人把頭髮留長。這是一個週六的下午。她推門就點名叫他,很焦躁的樣子。「把它剪短」她聲音堅決的說﹐表情有點冷淡﹐不像平時的她。他用手撫順她的頭髮,像平時一樣只是稍稍的修剪。他停下了,沒有繼續剪下去,向她報一個微笑。

手機

男人低著頭,侍應示意男人點菜。「Lady first!」男人的指頭掃著觸感光屏,甚麼人也沒有看。女人瞄了餐牌一眼:「一碟鴨胸意粉,他要牛扒,七成熟。」目光又回到手機上。男人似乎並不想要牛扒,他跟女人互相望了一眼,但兩人都沒有說話。女人的手機傳出那個模擬人生遊戲的聲音,男人沒說話。男人的手機在播放足球直播,女人沒說話。

煙花

不知姓名的人走到台上,述說一段關於繁華的講辭。他笑著,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有點不安,回避了。他覺得她在耍性子;她不覺得這是一個約會。最後,當演講完結,天空爆響了煙花的聲音。一道道閃爍的光,最後燃盡了,遺下灰煙。她看完了煙花,灌下杯中的酒。他走過來問:「煙花美嗎?」她說:「我其實對花敏感,要回家了。」

紋身

「左邊原來都是吻過我的女人的名字,右邊原來都是吻過我的男人的名字。」女人在說謊,臉上的表情卻證實了男人的理論,那蝴蝶一定在哺育著些甚麼。「不!」男人狡猾的說:「我猜只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妳的,一個是他的……」女人覺得男人有點不可思議。她去吻這個麻煩男人的唇,令他不再說話。

戒煙

妻子只是呢喃著些瑣碎,何樂基假裝耐心的聽著。最後妻子的聲音有點顫抖說:「剛看過醫生,說是三個月了。」何樂基手中燒了一半的煙跌落地上,不知道要說些甚麼。掛線前他好像快要咬到舌頭,口齒不清的跟妻子說了聲:「我去戒煙。」

向日葵

「我的向日葵念著我的太陽……」

燃亮的燭光.發亮的眼光

「為正義流淚的男人,不會太壞吧。」

說謊

「如果你瞞著我跟第二個在一起,我會一直詛咒你。」她是這樣說的。

看海

[短篇小說] 梁雅婷喜歡看海。下班,不消費的節目,就是看海。「拍拖太花錢了」梁雅婷覺得。有些男人不介意為女人花錢,但梁雅婷卻介意花男人的錢。看海的時候,她會忘記很多東西。忘了不友善的上司,忘了患腎病的母親,甚至忘了自己想看的不是海,只是不想看到人。

拉布與昆布

李志明收到女友短訊。「>3< 你不聽我電話?」 「做拉布記錄,之前說過的。」 他無奈的回覆。 「你在說甚麼?」 「 X!你連昆布都不知道,我還跟你談甚麼拉布!」 關掉電話,李志明繼續工作,是他這段關係裡笑得最燦爛的一天。

日本鬧鐘

渴睡症彷彿是都市的童話。小時候李潔瑩讀過《睡公主》,但她從不渴望有王子喚醒她。因為如果每次都要給男人吻一下才睡醒,李潔瑩擔心自己的王子會因為接吻過勞而死。而且,要是李潔瑩給喚醒,她不是公主,她是守魔塔的火龍。

永久包修的遮

劉舒媛每到夏天都會把那柄破縮骨遮放進手袋。她不怕太陽曬。她期待每一場夏天的雨。那柄遮紅底白花,對嬌小的她來說有點大,手柄末端有個商標,寫著「梁蘇記」。劉舒媛盡管喜歡這柄遮,也因為它的款式感到尷尬,老土的花朵教她腼腆的笑。遮用了很久,男友送的。八條遮骨,其中一條骨的遮布己經掀起了,露出來的遮骨不太好看,但結構完整。劉舒媛沒有把遮拿去修,也沒有把它弄丢。

星巴克美人魚

「你知唔知星巴克標誌原來嘅圖案,條美人魚露哂胸,無用頭髮遮住。個設計啲男人睇到應該好高興,為乜後來要改?因為男人唔夠坦白囉,怕人話咸濕囉。襯我唔起係你自卑,係你唔出聲!我升職又點?我冇要你養,亦冇話要養你。」祐楠沒有正視小雨,那杯上的美人魚卻在正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