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廢物

作為環保團體,我們堅信必須珍惜資源,源頭減廢才是治本之道,實施廢物按量徵費、擴展生產者責任制、優化回收渠道、提升公眾意識等,必須劍及履及地進行。同時,我們也明白廢物問題積累經年,當前情況嚴峻,擴建堆填區和興建焚化爐可解燃眉之急。可是,我們和關心環境的市民都憂慮,末端處理設施計劃一旦輕易過關,政府可能重蹈覆轍,恃著有退路而鬆一口氣,源頭減廢工作放軟手腳,這是我們絕對不能接受的。

人哋日本做源頭減廢唔係淨係從市民身上打主意。國分寺市所有可以循環再造的垃圾都係免徵費的,包括各類紙製品(包括普通紙、報紙、紙包飲品盒、紙皮……)、塑膠製品(唔止膠樽,係幾乎任何塑膠,例如膠袋、保鮮紙、發泡膠、各式包裝,小至一張糖紙)、玻璃樽、金屬罐、衣物等等。

小弟從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在日本東京都國分寺居住,見證了該市開始實行垃圾徵費,可以很肯定地說,黃局長,你呃人!

回收廢木,談何容易?

年初四,Now TV及無綫新聞分別報導有關香港木材回收業經營困難的狀況,貨櫃碼頭及機場等港口倉庫區大批木卡板等可循環再用的木材,每天被當垃圾送去堆填區棄置。昔日筆者工作上涉足過廢物處理及回收的行業,當中更包括貨櫃碼頭等地方,每天就眼見大批載滿木卡板的環保斗貨車出入貨櫃碼頭一帶,但不是前往將軍澳堆填區,而是附近的西九龍廢物轉運站當作一般廢物處理。

按整座樓宇所棄置廢物的總重量而徵費是不設實際的做法。這並不會減低市民棄置垃圾的念頭。因為在同一棟大廈內,反正棄置垃圾的多少,也是整棟大廈收費。一棟大廈動輒二、三百戶人家,難以推動整棟大廈的住戶合作一起減廢。人們便會存有「我棄置較多、或較少垃圾,也是一樣要收費」的心態,多棄置也沒所謂。結果就是錢給了,垃圾並沒有減少。

可持續發展委員會建議以垃圾徵費(waste charging)降低垃圾的產生量,委員會的參照對象之一即是台北市;然而,香港若推行台北市式的垃圾徵費政策,如上文所述,只會在各方面製造極大的麻煩,亦絕不適合香港情況。

筆者不厭其煩解釋一次,任何廢物管理架構都是以避免和減少廢物為先,之後的次序為重用,回收及循環再造,最後才是焚化及棄置。但記者們總會說,「即是你們都支持擴建堆填區?」筆者的答法是,「除非今天我們有一次神仙棒,或者,有火箭將廢物運上太空黑洞,否則我們挖再深的洞,擴建多大的堆填區,終有一天會用完。」就是最後「阿媽係女人」的這幾句,加上被傳媒「斬頭斬尾攞中間」,詮釋為「環團認為堆填區擴建無可避免」,給人的印象難免會覺得我們只是支持堆填區擴建這個單一方案。

除了近日被傳媒揭發,食物環境衛生署的承辦商把大量回收塑膠棄置堆填區外,其他可循環回收再造的物料,例如木材、玻璃、發泡膠、紙包飲品盒 (tetra pak)等,一直以來因缺乏市場經濟誘因,大部份被送往堆填區而不是被回收再造。以木卡板為例,香港作為區域貿易及物流業的中樞,需用極大量木卡板,每天由貨櫃碼頭丟棄的木卡板數以噸計。就算是由政府部門丟棄的木材,因無內部指引,其運輸車隊只准把可回收物丟到堆填區,途經環保園回收商也「過門而不入」,白白造成資源浪費,無助回收及循環再造產業,並加重堆填區負擔的三輸局面。

據《有線電視》2013年7月15日報導,指香港回收率計入大量進出口回收廢料,嚴重存在「水份」。倘報導屬實,意味香港政府過去提出接近五成的回收率,並 不真實,未能反映回收實況,誤導公眾。對此,香港地球之友表示失望,認為環境部門沒有開誠佈公,擔心早前開出的減廢期票,無法兌現,故促請當局作出以下交代

在這趟台北之旅,重遇北投焚化爐廠長傅良枝。他說由於垃圾減量做出成績,原先計劃興建的30多座焚化爐,超過10座被擱下發展計劃。全台灣餘下的20多座焚化設施,都因為大力減廢而不夠垃圾燒,結果「大家都在搶垃圾」。前述內湖的垃圾山,垃圾都被翻挖,用來餵養焚化爐。傳廠長說,焚化爐食量驚人,坐食山也崩,即使是垃圾山,大概捱不過今年九月,將告夷平。

擴建堆填區是必要之惡

我同意政府應擴建堆填區,並同時展開其他減廢的方案,多管齊下,在「開源」的同時,更重要是實行「節流」,降低香港人的垃圾量。香港的垃圾量一向驚人,現時,每一個香港人每天都製造了1.36公斤垃圾,比東京多近一倍。相比鄰近國家的減廢政策,我們早已落後太多,若不盡快推行相關政策,垃圾圍城將不再是恐嚇,而是現實。然而,單單只是擴建堆填區是遠不足夠的,事實上,政府推出的《香港資源循環藍圖2013-2022》裡,擴建堆填區只是其中一步,更重要的是配合政策,如落實生產者責任計劃、徵收廢物收費以「節流」,同時興建有機資源回收中心及鼓勵社區進行分類及回收,透過「回收再造」來代替淹埋。

四噸飯的後續

遇上天氣惡劣的情況,筆者過去只會單純地想全港市民「多左日假」,又豈會聯想到暴雨帶來的連鎖效應,間接導致大量廚餘的產生。其實打從去年成立了「食物回收捐助聯盟」,發現商界均會因各種原因「迫不得已」產生廚餘,最後向本會「求救」,最常見的為產品將近過期或已過期、食物製造量過多,有商家亦曾因為食物包裝更新,舊包裝貨物要下架不能再售賣;食物樣版做錯,廠商買家雙方均不願接收;生果店因租金昂貴被迫結業,餘下大量水果;又或某公司為示範新型煮食方法,煮了一大堆食物卻不知該如何處理… 商界的廚餘量,已由2001年的405噸,一躍攀升兩倍有多,至2011年的1,056噸。

減廢政策不容再拖

以廢物收費為例,早在2005年廖秀冬擔任環境政策局局長的年代已經提出,但歷經三個朝代仍然拖拖拉拉,只聞樓梯響。對於環境局遲遲「未交功課」,本會特意找來三位小朋友用地拖,書寫「不可再拖」四隻大字,同時念誦「拖字訣」:「一拖垃圾收費,二拖生產者責任制,三拖廚餘回收,四拖支援回收業,五拖堆填區禁令」。政府雖然不斷強調「源頭減廢」,過去落實的減廢政策卻寥寥可數。

這個按樽的回收機制,不僅僅是一個幾毫的問題,還是珍惜資源的表現。因為每回收一噸玻璃,可減少開採每噸礦材期間產生的二百三十公斤的礦業廢物,並且減省一半的能耗。很可惜,香港現時每日丟棄二百四十五噸廢玻璃,其中飲品玻璃樽便佔約三分之一。政府數年前曾承諾推出「飲品容器」的生產者責任法例。按外國做法,規管內容可包括玻璃樽、膠樽,甚至鋁鉑包裝。然而政府當下的建議文件,卻「縮骨」至只管一部分的玻璃樽,減廢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本港多年來的財政預算案,實為公共政策中incrementalism(漸進主義)的表表者,多年來均從上一年度的財政政策的框架及決策作補充及修訂。但漸進主義其中一項為人詬病的不足之處是在於無法解釋歷史上個別的大規模政策轉變,如二戰後各國為了重建而大量增加公共開支。其實這正正反映出,當以往的經驗與社會轉變脫節時,漸進會變成因循。正如小弟上一篇拙作所言,在現時的香港,改變,方為穩定之上策。

香港環保部門的核心技能,是強於以技術、工程去「處理垃圾」,所以搞廢物轉運站、起國際級的堆填區,甚至是蓋超級焚化爐,都可以做得妥貼。然而,遇上垃圾增長速度飛快,只顧起更多的處理設施顯然並非上策,惟有找對問題焦點,側重源頭減廢、扭轉過度消費的生活模式方為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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