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抑鬱症

自殺與他殺

當年我曾經跟精神科醫生談論過有病可不可以只是性格使然,而不是真有甚麼童年陰影。簡而言之,就是沒有誰來捅我一刀,天生抑鬱。醫生說,那還沒有定論,答得相當隨便。我後來想,先天後天,終究是無法驗證的,因為真有陰影,也不如冷暖那樣易知。後來醫生診斷了我,給過我血清素。我食了,之後,又停食了,最終喜歡上了那性感的抑鬱。

敬告所有抑鬱病者,千萬不要向一般人訴苦,他們感受不到的,他們最終只會認為你自己攞黎、傷春悲秋、自我沉溺。正如我很開心的時候﹐你來跟我說你好抑鬱,沒用,我完全感受不到,我只會覺得你煩。不要令人覺得煩,由得自己自生自滅,好過乞求星星憐憫。星星雖然光亮,但是離地萬里,遠水不能救近火。那又如何?痛苦自有一種尊嚴。死的人帶著尊嚴的死。你打的仗,他們感受不到,就無須他們做戰地記者。

人死為大,隱惡揚善,是我們的傳統。尤其是張國榮的光輝燦爛有太多故事可以說,而他最後走的陰暗小道,令歌迷影迷傷心,自然不願再提。這固是正常。但張國榮的死,「抑鬱症」真的像消失了。他好像只是去了阿根廷,只是迷上了伊瓜蘇瀑布,不再回來了。

留下,不只有思念

2010年6月30日自殺的韓國藝人朴龍河(或是朴容夏,不要以為他像香港的陳淑蘭/陳道然/(蘭子)一樣有很多的名字,只是韓國藝人的名字,收藏於韓文這個表音語系的「諺文」中,究竟那個發音配上那個漢字?其實只有那藝人才知道,如欲知道更多,可翻看小弟第一次為CUP寫的專欄,藏身於《泡泡日韓》,仍沒有絕版的啊!)於7月2日於南韓首爾的火葬場火化,日本有200名以上身穿「喪服」的中高年女粉絲飛身前往首爾送他最後一程。

《抗病誌》 - 序

雖然是一名抑鬱症病人,但是亦必需承認,抑鬱病不容易理解,因此,不容易講﹝寫﹞。或者,因為抑鬱病是無形無相,捉不著亦找不住,但是,抑鬱病對病人的影響卻又非常廣泛,生理、心理、行為、思想、性格、價值觀、童年經歷、家庭背景 …… 朋友、工作、生活 …… 等等,可以說整個人、所有層面也可以深受影響。作者認為需要如實描述抑鬱病的情況,因此,環繞抑鬱病所談及的事情會是非常豐富。

既然抑鬱症是一個病,那麼,患上抑鬱症當然要向專業人事求助。當然,精神科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但現在家庭醫生對抑鬱症的診斷和治療也逐漸提高。特別是我們一班經過正式家庭醫學培訓的和進修過家庭醫學或社區精神科文憑的,我們都有經驗去處理一般常見的情緒病。因此,如果您懷疑您或您家人面對抑鬱症,不妨向您們的家庭醫生求助。

大概陳正言是感性的人,才能把情感滿滿的灌注在每粒音符,亦因感性的原故,氾濫的情緒曾淹沒他在黑暗之中。自小音樂天份很高的正言,雖然家境一般,父母都樂意栽培送他學鋼琴,也贏了一些音樂比賽。他說,「小時候讀書不太好,但喜歡彈琴。學琴時趁老師不在,我愛不跟樂譜的彈得起勁,老師回來又裝正經的跟著彈。」到了中學時期,學業不佳加上反叛,他與家人的關係變差,「試過幾次離家出走,老豆亦趕過我好幾次出門口 。」其後,家人送他到台灣進修音樂,對他是一個解脫。

抑鬱症可以如此戲劇性:張國榮也說出口了:「我點解會有抑鬱?我又有錢,又有咁多人疼愛我,我又咁開心!」我本該高興,但我無法快樂起來。抑鬱就是來得如此不由自主。張國榮萬千寵愛,是世界的王儲,卻身不由己,成了黯然的囚徒。那種孤獨,就像黑壓深鎖的污雲,看不透的。張國榮,一個在舞台上無所不能的王子,卻救不了自己、也無人救得了他。

那年的四月一日

十年前的那天,天色黯淡,帶點潮濕悶氣。其時香港正被非典型肺炎肆虐的陰霾籠罩,無奈之下惟有向系所申請延期回校。其時賦閒家中,惟有閱讀排遣鬱悶。忽聞得收音機傳來張國榮於酒店躍下身故的新聞,但未知詳情,祇覺錯愕。再思忖,這不會是愚人節開的黑色幽默罷?立刻開電視留意有否突發新聞,旋即確認了消息。將噩耗告訴尚在打掃中的母親,母子相對,一陣黯然,結果她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太人性的

醫生總是鼓勵病人吃藥的,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幫到病人的方法。前後兩個醫生口中的抗鬱藥原理卻是另一個版本的:因為大腦的分泌出了問題,分泌不到血清素。而藥可以補充血清素,使大腦能夠重拾處理負面情緒的能力。我也調查過自己自己在吃的藥,找到的也是這種說法。不過,我對這種說法一向存疑。因為我覺得這種藥發生的作用更像最上面的那種說法:切斷情緒。只要我嘗試不服藥,人又會變得非常情緒化。聽一首普通的歌,都會十分感觸;看電影,會流淚,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