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生命

何愁那邊見

意外身故、急病不治,沒錯,如此突如期來的悲痛,逝者心事未了,生者未能送別,親友確實難以接受,但,也許是在亂世乾脆的解脫;有些人長期病患、意外得救後,仍能活出彩虹,固然令人欣慰,可惜不少的傷病後半死不活,難以自控,自己不甘活著,更奈何未能自理的折磨,瞪著眼的無力感,受者苦,旁人更不忍睹。精神帶來創傷,往往比臭皮囊承受的重。

致元洲邨的華太太

當我心中忙著,卻眼看到在封鎖線外的MK仔望著地上的血,還在嬉笑玩樂;阿叔阿嬸埋頭議論,恐怕君之死未有挑起他們對生命之珍視,未有使他們更親愛家人朋友。反之,你的離世只淪了茶餘飯後,閒聊講話的話題。車上的人紛紛拿起電話- iphone、samsung、LG,山寨電話,一下子傾巢而出,眾人似是獵奇,想將這突如奇來的畫面拍下。想到這,我更感覺悕憈- 面對死亡時,大眾的反應,就是拍攝,上傳。

相信大部分網民最近都看過這張圖片了,就是一位約五十歲的爸爸得了肝衰竭,需要換肝,否則只剩下兩星期的生命。O型血,不就是我的血型了?健康狀況,我二十多歲,沒什麼病痛,理論上不就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嗎?如果進行肝臟移植手術,可以換回另一人的性命(病人有九成機會康復),那為什麼不幹?

賺買力‧人的存在價值

如今,日本腦炎在成功進行基因演變前已幾近滅絕,甚少發生;而瘧疾則已慢慢發展成一種有高抗藥性、預防費用高的流行病。由此可見,一個病有無藥醫,跟感染國家富不富有、國民可以付得起多少金錢有很大關係,最終「貧窮病」的感染者連自己的存活機會也買不起。

想像死亡

每一個對自己生命有自覺的人,必會考慮、思考自己死後會如何「被處理」。因為他們深知到死亡的公平性,因此他們會做一些事,去粉飾自己的人生,去希望別人對死後的自己有好一點的評價。比如皇帝建皇陵,要文人為自己寫悼文;又或是現代的富人捐出身家。所有人都會介意別人的看法,希望別人給死去了的自己好一點的評價。然而,與其在臨死諸多造作,何不在生存的每刻做好自己?

Bucket List,你有嗎?

Bucket List 除了喚醒我們珍惜生命,為自己活下去外,伙子眼中所想的是 - 讓他人知道你的意願。很奇怪的,中國人傳統社會總是「收收埋埋」,有事起來都不會主動講出來,總是依靠自己一人去面對。直至情況出現變化,身邊的人才知道已經太遲;反觀外國人不同的地方是,開放的。有事上來希望令身邊的人知道,不要為他而悲傷,而是盡力尋求方法去解決或活下去,無悔人生。Bucket List 的作用正是希望透過紀錄自己所寫的願望,即使無法完成或不能親口說出來,總好比完全不說為好。在日常的自殺案或者其他案件中,當受害者死亡時,受傷的不只是他的家人、親戚,而是他的好朋友、鄰居,有機會出現「創傷性症候群」。試問為何不能坦白的說出你的意願,讓人思考究竟你的想法是如何。

生命的重量

得知James 心跳停頓時,我立刻帶同急救藥物和儀器跑到他床邊。正準備向他胸口按壓施行急救之際,James 的姨姨卻捉著我雙手,示意要我停止。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James 仍然溫暖的身體抱起,交回他姨姨手上。那軟綿綿的身體好像一個洋娃娃,輕的程度告訴我裡面甚麼也沒有剩下,包括生命。

留得青山在

我母親應是我現在的年紀喪夫的,遺下她和三名分別是十一歲、九歲和三歲半的子女。我的父親在動手術半年後過身, 剩下一層只供了一年的樓, 未曾賣出, 當年香港前途問題令市道轉差, 等了兩個月才賤價賣出, 還了銀行的欠款, 沒餘錢。母親無自殺,亦無送我們去保良局,賣樓後,我們搬去舅父家暫住, 百幾呎的公屋單位, 我們四個人要打地鋪,向社會福利署申請公屋,由夏天等到平安夜,才搬來現在的家。記得那個夏天,對面樓的唱片鋪晚晚在播「愛的根源」。

死亡

好些年前一個夜晚,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伴隨而來的是某個遠房親戚的死亡。我把電話交給我媽,然後在她的唉聲嘆氣中,我選擇了安詳地睡一覺。瞻仰遺容、送別遺體、火化,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死亡。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無悲無喜,只是覺得:原來死亡是這樣。往後的許多年,經歷過不少親朋戚友的死亡。

等不了還是要等

一體均霑孤獨的淒美的同路人相認,靠的只是通感。我們即便都想得很悲,都灰得很徹底,都不會真能靠近如摰友,只會留下 “I know that feel bro” 的安慰。我們無法否定人都不抗拒快樂的事實 - 快樂不單是沒人抗拒,也沒人能夠抗拒。它像令人沉迷的性愛跟高潮一樣,對人有莫大的吸引力。人生之目標無疑是為快樂而活,只是受難才是人生的現實。最教人恐懼的當然不是快樂本身,是現實,是失去快樂之後,人必須迎來折磨的痛楚。

為什麼人會死?

我們對死亡的經驗都是來自於他者,甚至思考與討論到死亡,也往往是來自他者的死亡。我們在新聞上看到有人自殺,可以作出很多理性的評價:「不懂珍惜生命的蠢材」、「社會出現了問題」;看到有人被殺,我們會高談闊論地分析兇手的動機,受害人被殺的過程是怎樣。但當身邊人離去,我們往往都不會有那麼多的評價與討論。當死亡愈離我們自身很遠,我們愈會談論它。當死亡愈接近我們自身,我們就愈對它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