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通識

當通識遇上中史

筆者是新高中文憑試第一屆考生,選修中史。眼見當下文章多從通識科出發,且讓大家了解一下同時修讀中史和通識的學生之所思所感,比較兩科之考試、課程等(不是要分高下),並論同時修讀之影響,讓諸位多一份一手資料可作參考。

抽氣扇式的強迫教育

在制度失衡下,學生的作業自然只有千篇一律的「智能手機和人際關係」。有幾多人能成功探究,例如性傾向條例、同性婚姻等社會熱門議題?IES,只是證明”GARBAGE IN GARBAGE OUT”的理論。輸入學生的,是密麻麻的書本文字和所謂的IES雞精、通識秘訣和參考答案,從未成功讓學生發揮真正的Critical Thinking。因此輸出的,便是「智能手機很大程度地為青少年的衣食住行和人際關係帶來正面影響。」而本人通識科考試成績剛剛出籠,總分是25%。

或許,日後的香港史學者會這樣說:「2014年4月9日,第三屆新高中通識教育科公開試開考,其試題內容,標誌著『通識教育』科,正式變成特區政府的『政治宣傳』科。」觀乎近一年肅殺的政治氣氛,我早已預料今年通識文憑試題目,會有嚴重的政治偏頗,但當我拿起試卷細閱時,仍感憤怒,本人嘗試以數年教授通識科的經驗,指出今年題目中嚴重的政治引導性。

天與地的距離

「唔通我講得仲唔夠清楚?大綱都幫你們擬好啦!」他們尷尬的回應了一句︰「老師?請問尖沙咀有乜嘢景物?D景物有咩特色?」當時我心想他們是懶得緊要,連內容也想我幫忙完成,便厲聲的說了一句︰「有冇搞錯?連內容都想我幫你哋寫埋?」他們用歉疚的眼神回應︰「對唔住呀老師!我哋真係冇去過尖沙咀嘛!」

膚淺式成功

對的,沙紙證書無價,而時間青春有限。任何研究本地國際議題,能與民生社會拉上丁點兒關係的,在老師與家長眼中,必然有意義。可惜,研究了又如何?能為社會帶來任何轉變嗎?對個人有好處嗎?每回五六時晨早起來長途跋涉攀山涉水,就代表成長、成熟嗎?這種意義只流於升學表面,將來找工作,僱主也不會多看這些廢紙一眼。對自己對社會有幫助的,往往都沒有任何證書,難道你派飯給露宿者、去遊行示威,露宿者、民陣會給你一張證書嗎?正因為沒有證書,家長、老師也就認為整件事不實際,低效率,對於成績好的學生來說,不如精益求精,多操幾年past paper好過啦,又或者參加多一點ECA,入大學自然能穩操勝券。就成績差的同學而言,能大條道理督促他們好好讀書,不要做些對自己沒有意義的事。對的,沒有證書亮麗的空殼,一切都是垃圾。

通識科:中央的心魔

現今香港社運參與者有年輕化趨勢,此現象與通識科亦不無關係。在2009年推行通識科後,明顯多了中學生參與投身社運,參與六四、七一遊行等活動。不可不提的更有於2011年創立,以反國教一役為人熟悉的學民思潮,可謂一群九十後的學運代表。組織在成立後一直活躍於政壇,近月就提出了「全民提名 全民普選」的政改方案,走上推動香港民主進程之路。這個社運年輕化的現象,或多或少都與通識科銳化了中學生的時事觸覺有所關連,使他們開始走出來為社會發聲、爭取民主。無論學生對時事的關注是基於學科需要,還是對社會的真正熱誠,通識科至少賦予了他們獨立思考的能力,為他們培養最基本的公民意識,甚至提供一條未來的發展渠道。

梁議員主張取消通識科文憑試必答部份,長遠而言更應取消通識科,理由是過往通識科考試必答題以政治議題為主,認為考卷側重政治元素,對不認識政治的同學不公平,取消必答部份,讓學生選擇答甚麼題目,便能保障不懂政治的學生。這個說法,實在貽笑大方。不少資深通識科老師、學民思潮以及「香港通識教育教師聯會」都已指正,政治課題只是通識六大單元之一「今日香港」中的一小部份;兩屆公開試考卷共十二道題目中,每年都只有一條題目直接涉及政治議題,而且一道題目不止涉及一個單元的概念,根本不會出現所謂的「側重」。另一方面,必答題目普遍存在於其他科目,例如中、英文科、中世史及經濟科也有必答部份。如果梁議員真正關心學生選答題目的權利,要令大家變得公平點,實在應該一併爭取所有科目取消必答部份,而非只針對通識科。

梁女士在文中要求「公平公正對待通識科6個單元」,言下之意,即一直以來我們這一批教師不公正,不公平。可惜,梁女士指出這個問題後,竟無援引例證,便未審先判。其實,回顧兩年來的公開試考卷,2012年和2013年的6題中只有1題屬所謂的政治議題,其餘5 條問題頗平均分屬各單元,即現代中國(梁女士可「放心」,只問了一孩政策,沒有問甚麼李旺陽、劉曉波、譚作人)、個人成長、全球化、公共衛生和能源科技。故此,教師亦必須在日常教學時全面涵蓋六個單元,才能讓考生獲取佳績。更不要忘記,通識科的筆試佔80%,還有20%屬校本評核分數。校本評核的題目由學生自訂,他們未必會選擇政治作研習題目。所以,政治題目的實際佔分比例其實更低,梁女士擔心通識科有「高度政治爭議」的傾向,實為杞人憂天,不盡不實。

世有鼠輩,然後有鼠王芬。然鼠輩常有,而鼠王芬不常有。故雖有通識,只辱於鼠王芬之手,橫死於教改之間,不以好科稱也。通識之授者,每堂或略涉政治。港共者,深知其能啟民智而懼也,故反通識以愚民也。是科也,雖有批判之能,若教不深、課不足、時事不多見,且欲與常科等不可得,安求其能批判也?

何解你總要搞學生?

是不是因為不順你阿公原有的想法,以為在這些科目加入滲透洗腦但最後不成功便要下馬呢?但更可笑是說政治老師會影響學生為討好老師而改變方針和想法。早前DSE 有學生怕寫有關政治議題時,不合政府的意願會獲得低分,而選擇作答時違背想法,這就是說明真真正正令學生怕的並不是老師,而是政府和考評局,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怕。現在倒過來說怕老師?請問問真正的源頭罷。

咪玩啦,梁美芬

「梁美芬議員希望可讓通識科變成不是「必修科」,讓同學可選擇,因不是人人喜歡政治議題。」哇,真貼心!原來鄰家女孩這麼照顧同學的意願,知道同學對通識科甚有抱怨,有不少人均政治冷感,不太喜歡政治議題阿?不過,上年七月,我們學民思潮的同學仔走上街頭,一而再,再而三高呼不要國教時,她又不聽聽我們同學的意見,偏要支持國教成科呢?難道她突然良心發現?大概只是假好心而已。上年你們說,不能因為同學不喜歡國教而擱置計劃;那麼現在你們現在又為何可以因為不喜歡通識,而打算將其轉為選修科呢?我姑且再看看你們的理據。

為什麼通識不能去政治化?

砍掉政治一環,基本上我們就可以不用教通識,因為事實上幾乎所有通識的單元不多不少都會涉及到本港政治環境又或者是政治,不教政治的通識,等於殘缺。若然我們的確要砍掉政治,我們就不能討論環保及環境議題,因為這樣會牽涉到施政政策,會牽涉到地區政策、平衡各方利益等等。我們也不能討論全球化,因為這會涉及到文化進出口政策,也會講到全球政治如何影響對方。我們更加不能討論中共,不能再有今日中國,因為討論中國肯定會講到中國歷史與政治環境,講到人權、治安與中國近幾年來的經濟發展,包括十二五規劃,當中全部都是政治及民生問題。我們不能講公共衛生,因為這會講到公共衛生及醫療政策,及其相關的資源分配。你甚至乎連個人發展也不能講——因為會涉及到文化全球化、社會環境、社會文化政策、教育政策等等與青少年成長相關的議題。

弔詭的通識

先不論通識科本身應否存在和其課程架構的問題,有一點大家不能否認,是通識科確實成功地提升青年人的政治意識,今時今日網上的政治討論,以至於學民思潮一類的學生組織,假如沒有通識科的「必考議題」,或是老師們帶同學「觀察」、「訪談」,和課堂上的「討論」,很難想像在沒有系統的知識下,如何建立起來,構成一代人的政治意識。逆向思考,如果通識科真的不能令學生關心政治,動身參與社會運動,建制派怎會劍拔拏張,攻擊通識科一無是處? 🙂

伴隨教改而來的通識教育科,本身就不是甚麼好東西。教統局製作,並於本世紀初派發予學校的教改宣傳節目《社會變了》,不知是否歷史給我們開的玩笑,宣傳節目的旁白,竟是音樂情人鄭子誠,這很難令人相信教改沒有一丁點的「陰謀」。節目除了找來教育學者,也同時找來當時的僱主,說的竟是「僱主對畢業生的要求」,加上配合當時社會經濟轉型的情勢而撰的標題,很容易想像,教改,其實和本港精英權貴對新一代為他們服務的打工仔的期望,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有論者認為老師沒有相關知識,並不重要,因為通識科其實著重思維技巧訓練,並不重視知識內容。若是這樣,則通識科就是「多餘」的,因為現存各學科都不只要求學生「死背」,而是要有高層次的思考,就以筆者曾任教的歷史科為例,歷史科一如通識科,設有資料回應題,但歷年歷史科的考卷,比通識科更有批判性,例如要求考生指出資料有什麼局限,甚至要求學生解釋中法戰爭中,中方史料還是法方史料更為接近事實,這是講求批判性的通識科所沒有的。而歷史科的論述題,除了和通識科一樣設有「多大程度同意/成立」、「什麼特徵」、「哪個最重要」外,還設有「為何該事件是一個轉捩點」、「什麼性質」、「本質如何」、「有何轉變之處,有何不變之處」等題目,更能訓練學生的高階思維。而且歷史科以及其他既有學科,都有明確的知識要求,多數老師亦是專科專教,教學更充實而有效,考評更可行而公道。

中學選科迷思

總會有學生想跳出既定框框,嘗試一些選科組合,但竟又發現學校是提供固定的選擇,如一班文科班,兩科理科班,兩班商科班,第一、二個選修就只有與文理商之類的限定三個選修中的兩個(如:物理、化學、生物中三選二),第三個選修可以自由選,可以有六個選修中任選,但只有好成績的人可以選。如果我想讀中國文學和生物選修,又或更罕見的宗教與倫理和體育選修,可以嗎?可以,請轉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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