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香港奠事

對於拋給阿兩的一萬元,施燕不以為然,這不過是她作為議員助理的車馬費,要知道施燕才剛完成政治兼宗教雙料絕食(此次絕食行動奉十誡為主體,以「反低俗反暴民」為主題),輕了足足30克,難得遇到好貨色,不慰勞一下自己,對得起身邊一班關心自己的好姊妹嗎?

陳漢賢從褲袋裡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噴壺,裡面有半瓶透明狀的液態乙醚,他往萬兩臉上一噴,萬兩便頃刻昏迷過去了。秀吉的耳機能夠竊聽任何一位指定警察的隨身對講器,他一直在專心聆聽七號盤問房裡的對話。陳漢賢道:「你不怕累得暴斃,也不能讓我們寶貴的情報來源陪你啊⋯⋯走吧。」

讀到國共內戰的部分,講的是經歷日本侵華後,中國人再一次為了大一統的中華夢而流血。阿兩身心疲累,不知不覺進了夢鄉。夢中阿兩回到1948年,焦黑的平原上,他身穿紅軍的軍服,手持從陣亡的國軍士兵手中撿到的步槍,煩惱如何清理塞滿泥沙的槍管。一群國軍從小山坡後突擊衝鋒,眾多根槍桿子包圍了落單的阿兩。

「小恩小惠而已,在十三億人面前,七百萬人能改變甚麼?」王判頭仰天長嘆,又掏出一根香煙點燃:「我填飽哥兒們的胃,他們的心終究空虛,盛世不是永恆的,一切都不是,繁華終結,霓虹燈熄滅的時候,有多少人會記得回家的路,甚至乎⋯⋯他們的家鄉還安好完在嗎?」王判頭想起佛山的家鄉,整條村子已被收地發展成商業城。

阿兩輟學一年後,香港脫離《穿鼻草約》以來的歷史軌道,被北京政府授署《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門戶一開,梧桐河以北對香港注入源源不絕的工程投資、新移民和黑工,阿兩混入其中一批來自五湖四海的黑工,在勝道環球集團的地盤工地,在塵土飛揚的旋渦外圍,在正在收縮的世界生存著。

Cassie年方十歲,看的愛情小說可不少。常言道女孩子比較早熟,Cassie應該屬於最早的一群,所以她知道今宵一別,總有一天會不知不覺地忘掉這個喜歡纏著自己的男孩,哪怕自己有多喜歡被他纏著。Cassie撫摸阿兩頭髮,柔聲道:「兩兩,我走了,以後要跟萬師傅努力學拳喔。」院長輕力敲門,示意Cassie該走了。Cassie在阿兩枕邊放下他們的一張合照,那是在Cassie的生日會拍的,相中的阿兩笑得比當天的主角更開心。阿兩蜷縮在被窩裡,根本沒有在睡,剛才甚至偷偷只瞇著一半眼睛,要多看Cassie一眼。

高登那邊傳來密集的敲擊鍵盤聲,不消半分鐘就到查到:「這間埃娜公司,母公司在法屬歐羅巴島註冊,子公司開遍美中德意印,從資金流動、結算貨幣推斷,應該在香港活動,開業日期為⋯⋯咦,有意思。」

《香港奠事ACE》第三章:R-71

「誰叫他膽敢做雙重間諜,受兩家茶體拿研究經費⋯⋯哎,我老了,記性差,不要再打斷我,剛才說到哪裡?啊,對了,全知夢。那個,老朋友說,樂無常花了大半生去研究怎樣開發人類潛能,其中一種想法就是以藥物大幅提高意志力,R-71雖然是失敗作,只能像看電影一樣清晰地『觀看』自己的夢境,而且無法控制,可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樂無常發現這種夢並非典型的第一身夢境,人的大腦本身已經會將潛意識中零碎的夢境碎片自我修補,連貫成一件有邏輯的事,透過R-71催谷大腦的運作,夢境更被賦予了現實意義,不再是一些荒誕的怪事,過去一些想不通的事會豁然開朗,這並不是自我欺騙,而是一種平常做不到的超級推理⋯⋯」

「所有疑犯中,我覺得萬兩最有可能是涉案人,選材上我固然佔了先機,不過疑犯就算與案件無關,畢竟是殺手界的人,或多或少可以打探到風聲。其他人一無所獲,我不驚訝。英殖時期的資深警察都去過蘇格蘭場磨練,現在這一輩的,昇平日久,都患上了政治潔癖,遇上不尋常的事不敢碰也不懂碰,既不懂應付暴徒,也沒有國防意識,我看國安局的人,這一回是要試探香港警察的底細。」巫仁盛道「當下世道,無才便是德,同事們享受朱門酒肉也好,裝瘋賣傻也好,都由他吧。」巫仁盛話中有話,這番話其實也在說給陳漢賢聽。

對吳桂和吳桂這種人而言,周國懋是個令人很頭疼的人。自從在普選中勝出,周國懋一連串出人意表的舉措,使吳桂終日誠惶誠恐,恐怕終有一日被周國懋闖下的大禍牽連。如今周國懋還在深切治療部,吳桂其實挺想他永遠不會醒來,好讓他向新的得勢者投誠以後不會再出現變數。吳桂就座於演講台前第一行,身後的警察也紛紛坐下。陳漢賢乾咳一聲,道:「根據國安局提供的情報,今年五月中,殺手界流出一張作為任務信物的撲克牌,ACE。」他示意手下關燈,並以投影機放映一張圖片。

《香港奠事ACE》序章:奠

2017年7月1日香港・維多利亞公園。夜深的城市深處,數以萬計的民眾身穿黑衣,席地而坐,左手高舉繫著黄絲帶的左手,右手則捧著燭光杯。燭光原來是微弱的,無法對抗霸道的風,但是一千盞、一萬盞燭光匯聚在一起,風反而會催趕火燒得更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