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香港老店

弱勢社群,反而對這些街坊文具店有需求。何姑娘說,有一對巴藉的小姐弟,每天就是拿著七元來光顧。每天,姐姐就算著,如何利用七元,能同時為自己和弟弟買到心水又適合的文具——卓越文具定價不高,但也是一項挑戰;何姑娘見其是熟客,有時爭少少也算給她們;另一方面,也較她們如何理財;姐姐看中了一套水彩筆,但要二十多元,何姑娘就教她們儲蓄:先忍手,把每天原本會花掉的錢儲起,儲上一週,就可以買到心水貨品。

難忘月餅香 - 仁利餅家

上次探訪時沒遇上節日,小店感覺平靜;今次,中秋將至,仁利也開始變得繁忙,為軍地這寧靜的鄉郊,添上一絲熱鬧的氣色。平日放置香蕉糕皮蛋酥的餅櫃,已開始被月餅佔據,店面也充滿月餅香;顧客呢,除了平日來買柴米油鹽的街坊,也開始多了些來購買月餅的人(包括我);顧客多,也繁忙,事頭婆的女兒也來幫手打點店面,廚房也多了人幫忙。

大歡喜餅家在村內濕貨檔的附近,這一帶,早上最多人來買菜,也最旺;大歡喜每天早上六時開舖,出爐麵包往往都於上午被一掃而空;筆者兩次到訪都是中午時份,都不乏有街坊走來「問包」而向隅。下午,沒有麵包,就賣唐餅,香蕉糕嚤囉酥雞仔餅等應有盡有,筆者就最喜歡細細粒的豆沙酥,豆沙夠香滑;蝴蝶酥看起來雖不起眼,吃下去卻出奇地香;這兒的雞仔餅是「健康版」,不如坊間吃到的油膩,但也相當好吃。

我該慶幸我出生得不太晚,小時候家居附近還有上海早餐店,偶爾還能隨父母吃上一頓上海早餐。八十年代甚至是九十年代初的香港,廉價上海老菜館蠻多的,至少在我居住的荃灣,宅女如我所知的範圍內已有兩家。但現在還在做好吃而又具老上海風味的,恐怕只剩美華。美華,老闆說開業幾十年(大概在忙頭怎也說不出確切年份)賣的也是街坊上海菜,但做得最精彩的,還是他們只在十一時前供應的早餐 - 粢飯和豆漿。

小時候不懂吃味,只道後來外婆搬回上海,家裏沒人再有閒情製作豆漿,用維他豆漿作咸漿,味道就是不同 – 後來長大,知道那不同之處,叫做「豆香」,自家製作的新鮮豆漿豆香比較豐富,外婆做出來的,也滑。如今要重遇一樣好喝的豆漿不易,週日閒逛西環,路過關興記,買了一瓶豆漿,又香又滑,興奮得忍不住向老闆娘讚了兩句。

抗通脹老餅店 - 鴻昇餅店

廿五年來可算是與街坊共同進退;鴻昇在筲箕灣一眾精打細算的街坊心目中地位超然:「啲麵包又抵又好味架,(下午)三點後去吖,我買晒成家第二日既早餐架!」街坊陳生和妻子及一對子女同住,他負責買餸,也順手打點一家四口的早餐,鴻昇是他的心水。下午三時麵包特價,大包(腸仔/腿蛋/吞拿魚/叉燒/豆沙包等) $12有三個,小包(雞尾包菠蘿包麥包咸餐包等)$10有四個;筆者想起連鎖店收工時都賣$7一個的雞尾包,加多$3在這兒就可以有多三個,而且吃起來不會「猶如一陣風」,紥實多了。

官塘裕民坊凌記書店

官塘裕民坊被納入了市區重建項目,自數年前起,當地的居民、商店甚至是街道旁邊的小巴總站,都也陸續遷出。剩下來的,一是財雄勢力的大集團分店,一是市區重建局的臨時辦公室,一是負隅頑抗的「釘子戶」。就在裕民坊輔仁大廈門外,我們訪問到凌記書店。

成功的背後 - 百利冰室

被問及幾十年來最難忘的事,韓生想了想,道出這個故事:「幫襯了我們幾十年,平時都只坐個多小時,但那幾天,他不知怎的,每一天都要坐上三,四小時才肯走 。後來他兒子來告訴我,他走了。」整個訪問過程中都很樂觀直率的韓生,說到這裏,兩眼都不禁閃過一昧哀傷:「也許那幾天他有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所以要多坐一會….他大概捨不得這兒吧。」

不變應萬變,街坊理髮店

玫瑰保留著六十年代的裝潢, 五十年前的事物,都封印在這小小理髮店裡,保留著舊式理髮店的格局。踏入店內,更會嗅到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味道。舊式綠白地磚,舊式的櫃門配上啡色的燈掣,舊式的電視播著舊電視劇,玫瑰的門,簡直是穿越時間之門。真想不到在這個時代巨輪裡,縱使外面的世界變化萬千,但玫瑰仍然能勇敢地停留在上半世紀的時針上。 店內環境固然帶著濃厚舊式的味道,卻不乏廣東理髮店 玫瑰的環境並沒有與時並進,理髮收費亦「跑輸大市」。

「好美味麵包店」,一個高調而簡單的名字,盛載着70、80年代,物質開始豐盛前的樸實,簡而精,沒有修飾,卻字字珠磯,名符其實。店面也如此,沒有裝煌,麵包櫃配上潔白方瓦砌成的牆身,燈火通明,沒有特別之處,店子賣點只是食物和老闆娘。 他們的食物怪異,卻平凡。平凡的是種類,不外乎波蘿包、丹麥卷,最有趣反而是常見的餅乾,梳打餅,平時在超市多買一包包的梳打餅,原來從前是麵包店的產物,新鮮香脆的梳打餅配上麥芽糖,有如那些年的Godiva名貴朱古力,想重溫這味道,啟業邨才可幫到大家。

仁利的老闆傅生傅太較少親手落場做餅;主要出手的,是和傅家合作多年的葉師傅。「做咗幾耐?唔記得囉,邊記到吖!」訪問期間,碰巧葉師傅在廚房做雞仔餅,邊回答筆者的問題,手沒有閒著,不斷熟練地把南乳加上肥豬肉加上芝麻的饀料,和一粒粒的麵團捏在一起。「我廿幾歲開始做餅….而家?而家六十幾歲了!」

「東莞佬」是家族生意,原名是「惠隆號」,本來戰前是經營糧油雜貨生意;戰後,黃先生的父親就開始轉型,經營涼茶舖,至今有六十多年;直至兩、三年前父親過身,黃先生正式接手。每天11時多開檔,直至凌晨1時多2時,有時因為煲茶煲晚了,甚至3時多才關門 - 是的,這兒的涼茶都是黃生親手主理,絕不馬虎。不過一天開足13小時,也有點太誇張了吧?「反正自己舖,冇所謂啦!」面對驚訝的筆者,黃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既然是自置物業,沒有租金壓力,不是理應不用開得這麼晚嗎?「我每晚11時左右吃飯,反正吃飯都沒甚麼事做,就由得店子開著吧!」看著面前這位,把自己的生活和時間都貢獻給涼茶的黃生,筆者不由得肅然起敬。

鄧太和眼鏡的淵源始於1974年;1974年,和平開業,最初除了眼鏡,還兼賣鐘錶。「鐘錶其實好難做!」鄧太煞有介事地說:「要追款,夠齊,先會有客人幫襯;但我地細舖,邊會夠大舖爭?好多細既鐘錶舖都做唔住啦」鄧太收藏的眼鏡,我活了這三十年,看都沒看過;多得她,我見識過以前那些製作精美的花紋/豹紋眼鏡框 – 那可是整條膠由內至外,都充滿花紋;現在的,只是噴膠面於表面而已;回家看看當年朋友贈送的prada豹紋鏡框,原來都只是噴面;賣得再貴的名牌,與六七十年代的古董鏡,手工仍差上一大截。

秤不離砣 - 利和號

何太指著店內也有售的彈弓磅說:「最慘是有時壞了都不知道,磅錯了!」「這些秤就不同,永遠都量到一樣的;而且,你買一個,用到你個孫用都未爛,好襟用的!」何太自豪地說:「這些秤都是我師兄整的!香港製造!」而且用的材料都有名有姓:藥秤用的,是牛骨;味稱用的,是靚的坤甸木;看起來不起眼,卻由用料至手工,都精心製造,比現今那些大型傢俬店愛用的蔗渣木,要強得多。秤這文化,恐怕難逃失傳的命運;但畢竟是二十世紀,香港人日常生活中重要的一環。就算未能拯救,香港人,也能花一點時間,多去了解,這個曾經香港人生活多年,而造就出今日香港的傳統文化嗎?難道又要待其即將結業的日子,方如夢初醒,一窩蜂地光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