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幾時先可以唔洗再補習?

「姐姐,我幾時先可以唔洗再補習?」這是一位補習學生問我的一個問題。

今年五月,我考完了公開試,接了我人生的第一份補習掙點外快。本來我天真地以為私人補習只是教與學,後來才發現現在的補習根本不是補習,更多的是應酬一眾家長。

我的第一個學生是一名小一妹妹,最初的工作也不外乎是跟家課,做練習。後來,她的母親有一個特別要求,就是要「有咁嚴得咁嚴」,也許是因為她認為嚴師出高徒,但她心目中所謂的「嚴」就是要大聲夾惡。她也作了一個良好示範,妹妹飲杯水又鬧,離開位子找文具又鬧,計錯一兩條數又鬧,一搵到位入就要鬧返兩句,樹立作為嚴母的聲威。老老實實,我未痴線到可以亂咁日夜鬧人,自覺不是家長要找的「嚴師」,一個月後只好離任。

後來,我找到了另一份補習,是一名小五學生。記得當日上第一堂,甫踏進門口,她的母親便拿出了一疊如字典般厚的獎狀,還說這裡只是其中一部份,不斷向我炫耀。當我跟家長洽談每星期的補習時間,我真的覺得這位學生沒有童年可言,星期一至六,每天放學都要上興趣班或補習班,只有星期日才有空檔休息一下。然後,家長理直氣壯地對我說:「個女咁辛苦,星期日就比佢休息下啦。」其實我很想說一句:「乜你都知自己個女辛苦咖咩?」

整個暑假裡,我接過最年輕的補習學生是唸幼稚園K1的三歲小孩,而補習的科目是英語會話。第一天上課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員伯伯見我生面口,問我是否這裡的住客。我回答說:「我是來替X樓X室補習的。」保安員伯伯一臉驚恐:「唔係掛,果個BB黎咖喎,乜而家香港地連BB仔都要補習?」

至於文章開首的那條問題,是一個小二的學生問我的。雖然現在正在放暑假,但這位學生,現在每天都要上五至六個小時的興趣班和補習班,她的母親亦吩咐我在暑假裡要替他預習下年度的課程。每次在課堂裡,他總是在說著「我好眼訓」、「我唔想再補習」、「幾時先落堂?」。至於那句「姐姐,我幾時先可以唔洗再補習?」,當時我沒有作聲,但我心裡想,待你長大後的那個年代,大概補習已會被視為正規教育的一部份。

也許有人會奇怪我為什麼還要替人補習,老老實實,我偶爾也會覺得愧疚,覺得自己很像崎型補習文化的幫凶,但我又沒有其他辦法幫補家計。所以,現在我都盡量不接年紀太小學生的補習,只補高中。

我曾經向身邊的朋友討論這個話題,朋友卻回答:「車!有咩好出奇姐?而家個個學生都係咁咖啦。」你們知道嗎?這個社會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我們逐漸將不正常的事物,視之為正常。

作者:婷欣

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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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8326
Date: 2012-08-24 22:38:47
Generated at: 2020-10-20 14:56:14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08/24/18326/姐姐,我幾時先可以唔洗再補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