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友誼

（亦載於作者著作《後金正日的天堂》，本年十二月中各大書局有售，屆時亦請留意網上銷售方法）

中共第五代領導人如何對北韓的政策仍然是未知之數。我們不妨藉此機會回顧過去中國和北韓在各層面上的交流。

大陸官方說法是，中國自韓戰起一直支援北韓，到近年經濟困難也大力援助，中國政府和商界又在北韓大量投資。換個「強國」的說法，中國政府是北韓的大靠山，如果不是中國，北韓早就掛了。不計中國和韓國上千年的歷史淵源，無論大韓民國或朝鮮政府也是在中國起家。一九一零年「大韓帝國」滅亡，一批力主韓國脫離日本獨立的革命人士在一九一九年於上海成立「大韓民國臨時政府」，一直得到中華民國政府庇蔭，到一九四八年臨時政府在漢城宣佈立國。北面的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亦然，由於朝鮮共產黨在一九二八年解散，金日成等成員曾逃亡至中國，並加入中國共產黨，二次大戰期間與中共合作，並在一九四八年獲中共和蘇聯支持，建立北韓政權。所以北韓立國之初，政府內曾有一批跟隨中共在陝西延安作戰的軍人。韓戰期間北韓受戰火摧殘，經濟停頓，其後得到中國大陸和蘇聯援助，經濟迅速回復，甚至超越南韓。

中國人自古以文明大國自居，向來視鄰邦為藩屬，應俯首稱臣，加上韓國在歷史上與中國淵源甚深，「中兄朝弟」這種思維已植根在眾多中國人的腦中。正如前文提及，大陸團友出走時一直相信以兩國友好關係，北韓軍人和警察對他們的違規舉動會彈性處理，結果他們又毫髮無損地回來。

以上所述是中國和北韓的友共情，現在開始唱反調。

北韓人對中國式經濟改革有保留，但其實他們十年前也嘗試過，只是難產，兇手正是中國。二零零二年九月十二日，北韓政府宣佈在與中國接壤的新義州市及義州郡成立新義州特別行政區，以深圳等中國經濟特區為參考，為北韓的經濟改革試點。金正日委任了荷蘭籍的中國商人楊斌為新義州特區的行政長官，實踐革新大計，可是十月楊斌在中國遭公安以不合法使用農地、欺詐及賄賂等罪名逮捕和起訴，其後被判監禁十八年。由於楊斌被捕，新義州特區計劃也被擱置。據稱中國擔心新義州特區計劃會變成中國人的洗黑錢天堂，在經濟發展上又害怕成為東三省的勁敵，因此逮捕楊斌以迫使北韓中止計劃。

韓戰後的中朝關係也非風平浪靜，幾十年間北韓、中國和俄羅斯關係翻雲覆雨。一九五六年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公開批評前任史太林的政見，中國和北韓非常不滿，金日成於是親近中國，疏遠俄國。一九六六年形勢卻逆轉，中國爆發文化大革命，紅衛兵居然走到中朝邊境開揚聲器批評金日成，兩國關係忽然緊張，北韓便減少對中國的經濟依賴。直至冷戰結束前，北韓多次與中國和蘇聯交惡和修好，整體上與中國聯繫較多，主要是金日成認為不能忘記中國在韓戰中的犧牲。

幾十年來，中朝兩國的邊境管制一向寬鬆，吉林和遼寧居住過數十萬朝鮮族人，他們很多人的親屬住在北韓，兩國居民來往頻繁。可是到九十年代北韓出現饑荒，大批難民湧入中國，北韓始嚴密管制人口流動。不過糧食短缺，仍有北韓人冒險越境，二零零八年曾有六個北韓人在吉林長白劫殺當地居民，令遼寧和吉林邊境住戶提心吊膽。

北韓近年大力打擊出逃難民，即「脫北者」，凡逃難者被抓獲會遭到監禁和勞改，北韓同時要求中國協助捉拿和遣返脫北者，中國也一直配合。不過當今年四月北韓發射光明星三號火箭衛星，引起中國不滿，大家只留意到中國外交部發表較強硬的聲明回應，其實中國暗地裡以行動抗議北韓 － 中國於五月將三名脫北者送交南韓駐瀋陽大使館。

有關今年四月的「火箭危機」，還有幾個說法。八月中，北韓國防委員會副委員長張成澤，即金正恩的姑丈，訪華六日，據報目的是向中國要求十億美元的經濟援助，可是中國集中討論兩國共同開發的黃金坪、威化區和羅先市項目，重複提出「以企業為本的市場機制」，對張成澤的要求置若罔聞，使他空手而回。

一般人以為中朝友誼永固，大概是官方過份渲染的結果。中國共產黨和朝鮮勞動黨皆非單純的羊牯，除了多年來的交情，用以維繫兩國關係的就是軍事和經濟利益，因此近年少有公開翻臉。雖說兩國關係似乎良好，可是雙方識認不深，我們的團友對北韓的認識跟香港人差不多，而我們在中國境內接觸到的大陸人，很多對北韓一無所知，尤其是年輕一輩，連金日成都不認識。兩國官方和民間交惡非新鮮事，只是他們的資訊不流通，友好盟邦是官方主調，北韓四處立碑建塔表揚中國，中國又大肆宣揚義助北韓，致令外界產生錯覺。

作者：鍾頴翔

《後金正日的天堂》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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