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兜黑色寓言 － 香港的命運

今天，嘗試權充講故事的人，且述如下：

聖誕佳節前夕，春田花花幼稚園闖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隻火雞。Miss Chan致歡迎辭時介紹，他來自火雞養殖場，因為參與了「願望成真計畫」而被安排到此學習數天。火雞沒有名字，他在開場白自述：

「我的到來，是為大家帶來幸福。」

麥兜與一眾同學興高采烈地迎接這位新朋友，還將他命名為Jonathan。一陣嬉戲玩樂過後，彼此言笑甚歡的時候，Jonathan卻娓娓道來如何揀選肥美的火雞，如何烹調才令火雞金黃香脆的竅門。麥兜雖然幼小且愚鈍，可聽罷亦隱然覺得不妥。

夜闌人靜，不安感愈發強烈的麥兜終於按捺不住，向Jonathan提出逃逸的建議。Jonathan感激他的關切但婉拒其好意，並重申：

「我的到來，是為大家帶來幸福。要知道，沒有聖誕，便沒有火雞；沒有火雞，就沒有養殖場；沒有養殖場，亦沒有我的誕生。如此一來，聖誕將會了無意義……更何況，我的命運已經比其他的火雞幸福得多，至少他們終其一生 亦無機會走出牢籠，享受愉快的學習，呼吸自由的空氣，還能得到一個動聽的名字。」

臨別之際，哀傷不已的麥兜把一條繡上Jonathan名字的小手帕送給對方。然後，一位大嬸走進課室，無情地將Jonathan帶走。

至此，故事戛然而止。

這個故事，出自前晚香港小交響樂團「麥兜．感人至深小聖誕」音樂會。聽畢以後，不僅沒有絲毫「感人至深」的意味，反而從背脊透著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那夜，輾轉憶及箇中情節，徹夜難眠。

早前相信不少人對演奏指揮葉詠詩批評市民遊行示威及對政府的「挑釁」行為略有所聞，而新近王菀之就長者津貼爭拗表示厭惡政治之論亦言猶在耳。當晚音樂會開場前曾半開玩笑地留言：「討厭政治的火星人加上反對遊行的指揮家，到底會擦出甚麼火花？」豈料到話音未落，王菀之就面不改容地以其一貫的仿童腔講出上述故事，鑒貌辨色，她彷彿對其內蘊無知無覺。

這則教人不寒而慄的黑色寓言，本質是一場道德劇 (Morality Play)。其所表達的涵義並非如葉或王所謂的「愛與分享」，而是血淋淋的殘酷現實。一隻長期廁身於囚牢禁鎖卻對於被炮製的命運甘之如飴的火雞，映照人類世界，暗喻一群升斗愚民，被洗腦被奴役至毫無抵制反抗的念頭，即使僥倖轉移至自由的空間，其奴性依舊不改，逆來順受，甚至與主宰思想同調。昔日以為大概祇會在北韓之類由極權掌控的遙遠國家方會目睹的可怖景象，如今驚覺與大家愈發接近。

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加持的作家莫言，出國領受在國內前呼後擁，其意氣風發溢於言表。但他抵達斯德哥爾摩以後屢被外國傳媒訪問關於同奪諾獎殊榮而身陷囹圄的劉曉波有何感想時，居然人如其名地默不作聲；而談及大陸對言論及發表自由的監控禁制，他亦不遺餘力地為之曲護，以至於得獎感言中婉轉地為自己於強權下卑躬屈膝辯白。略去其身居作協要位參與言論審查的卑劣背景，僅以尋常人格標準檢視，其處處附和專制助紂為虐的言辭，良知在經年體制內的歷練之下顯然付諸闕如。

無獨有偶，被冠以異見份子之名的社運人士北風，在享有表述自由的南方一隅，竟情不自禁地賣弄其可笑的邏輯與充斥大中華情結的感想，偶爾發作起來甚至會為大陸的「開明領導」頌唱贊歌。一旦被網民揶揄，則以言論自由作擋箭牌，殊不知無視背後文責自負的原則，全無他自詡鼓吹自由民主的素養。可憐地肆意呵責香江市民政治掛帥的他再度身受其害，直至被建制逼迫而要遠走他方才稍有省悟，懂得略為收斂。

回看香江現況，如Jonathan一 般思維的小市民比比皆是，明明身受建制之苦卻仍為官府罄竹難書的劣行開脫，但求穩定不惜盲目犧牲。可悲的是他們不知自殘的舉措有何價值，成就的僅有上位者 的勢位利益而非為大眾謀求福祉。劉霞對冒險來訪的記者哭訴恍若活在荒唐的國度，其悲痛與絕望實非筆墨能形容；不妨撫心自問，我們此間距離煉獄還會遠嗎？

作者：無妄齋

是非忘所以，黑白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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