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唔明《少年Pi》講乜 下集 - 「家明」創傷症候群:香港社會的集體感傷

上集在此:D

 

老實說,我仍未攪清楚為何會有這麼多人衝出來評論少年Pi,以筆者粗淺的閱聽經驗,這不算是一套非常具前瞻性的電影,還記得當年看Blade Runner,然後學者寫影評介紹後現代主義,然後又有學者以後現代筆觸批判之前的影評,再有學將兩者辯證……當年的評論規模之盛大,看得筆記汗顏。

但,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有了Pi的大量影評,「很多人關注」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面對的書寫題材。但如上集所說,我並不想對電影的宗教描述評論太多,我用的角度是:構想香港普羅大眾對電影有甚麼閱讀角度,再講述我對這種角度出現的由來的解讀。

 

外國的評論

由於小說已出現十年,又加上小說以及其各翻譯版本在各地屢獲獎項,因此評論也是一大籮,各位讀者有興趣的可以在網上找尋。

其實外國分析小說的角度非常多樣:Armstrong提出了人本中心的概念:這裡的其他動物,一來都是可以被控制、是用來反觀照人自身所面臨的問題(Armstrong,2008,頁178)1;二來動物更可能都只是比喻。這類反思「人類大哂」的「人本中心主義」的觀賞角度;也有評論用印度宗教的視角對電影冷嘲熱諷,認為主角和李安都引用了西方白人的思維2

Stratton的評論較為可讀,她提出兩個重點,這兩個重點同時又可令我們更為理解西方上帝和理性兩者之間掙扎的端倪:一方面她認為書的作者是把「上帝和現實訪在同等位置」(God’s existence has the same status in relation to truth and reality as Pi’s experience of shipwreck),另一方面,她挑戰西方人「視現實理性高於幻想與創造」的理性主義思維(Life of Pi is organized around a philosophical debate about the modern world’s privileging of reason over imagination……)3

至於Pi在暴風中既對自然驚嘆的同時,又質問上天:I’ve lost everything. I surrender. What more do you want?又問為何要嚇老虎一段,我們香港觀眾較少面對宗教上「受考驗」的經歷,只能覺得他「食左忽得」,情緒轉變得那麼快。我們可讀讀李安的電影訪問稿,稿件說『這裡,李安想表達的不是神學討論。他認為,面對不可知的大自然,和被視為虛假不存在的精神、幻想與故事,應該抱持虔敬與謙虛。而這個態度,正是一直以來支撐他人生與創作的信念。』4

在這裡,已經看到四種不同數路:社會上人本主義的批判,印度宗教本位的反擊,文學評論、以及學會對自然的謙恭歷程。除了最後一點,其餘的我們普遍香港人都非常陌生,我們真的沒有太多土壤分析文本,近來能冒起走入大眾的分析文本的視野,是政治評論。因此,這部如某歌手一樣表面上沒有政治意識的電影,還能令大家有討論,這對香港整體而言,還算是一種衝擊。

 

香港版本:「家明」的出現

如果要說,電影除了宗教以外的另一條主軸,就是學會和「惡性」與「現實」世界拉扯而保存我們脆弱的自身。用一種較易令香港人理解的說法,就是「如何吃掉家明而不失霸氣」。因此,電影在我們所引發的思考,或許已漸漸脫離作者和導演本身的原意,「家明」的創傷反而在我們的心靈深處引發更大的迴響。

 

現代性的反思

電影和小說一樣,都不把父親所代表的理性思維推至一個最後設或者最根本的思維,至少當它面對著兩方面的挑戰,它並非完全佔優,甚至它最終讓位於宗教—電影主角Pi最後較強調自己的宗教理性,而且當它說出另一版本的事實時,主角版被置於鏡頭中心說話,病院背後輔以白光襯托,這種「真相」宣示本身反而很具宗教意味—和魔幻真實(外國的文學評論用語,magical reality)。片中日本人代表著某種亞洲儒教想像(對基督宗教或者一神論宗教的冷漠),最終Pi用「家明」的理性故事滿足他們。但,很明顯,那只是對兩人不信任而打發他們,電影的描述從來並不站在日本的一邊。

例如以日本船Tsimtsum為例,船當然本身含著現代性的意味(繼火車以後另一在十九世紀大量運輸與征戰的鋼鐵奇蹟),但最終也要沈沒海底,靜靜看著主角日後面對的神聖性和失去現代主義依靠的原始真實。當最後主角真正能從海面上凝視已破損的船隻自身,則回復了其“Tsimtsum”的非現代科技、帶點宗教味道的意義:Tsimstsum是卡巴拉的「回歸」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上帝在創造世界之始,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無處不在、無邊無際」的存在,把一部分收退回內在,然後騰出空間進行創造。船的意義除了是宗教上的意涵(讓Pi看到造物者的內核),也是把船(代表神聖和現代性)自身退回海底,把從古至少都一直恆存、沒有消失過的真實,交回Pi身上。

 

「家明」的心理創傷

「真實」,一種香港人並不陌生的概念,使我們最易和電影中的「家明」version產生共鳴,甚至普遍香港人較向著『「家明」version是事實(fact)』的方向思考。「家明」功合地,成為之前大熱TVB劇集「天與地」的經典情節,也是我們香港一整代人、同時遙呼左翼人文思潮的心理創傷:我們吃著上一輩用血汗打回來的基石,也享受著作為核心區域能剝削邊陲區域而帶來的經濟成果。近幾年的核心問題,除了是追求民主政制,另一個深層次的問題,正正時「吃人」的心理陰影揮之不去:究竟不吃人、即不依靠他人而活的世界,是否存在?現在我們攪革命,可又同時在麥當勞食雪糕開會、讀書考試同時踩贏了其他考試的同學、飲可樂同時光顧美帝企業、甚至在家打機也會有種莫名的罪疚感。這世代,我們知的太多、看的事物太遠,以致我們快意識到一個事實:我們或多或少,也是Richard Parker。

如果我們認真地閱讀,那是一個很驚心動魄的故事:在某些極端的環境,我們是要行惡的,絕對純潔的行動並不存在:佛教徒要學會喝肉汁,甚至在最後要被「瓜分」,主角最終被逼吃魚(真的?還是「家明」?甚至吃人島中,有一個拍攝全島的鏡頭,有人說那是一個女性的形象,莫非……);而現實上大眾漸漸滋長著原罪感,既不能改變世界,也須在全球競爭激烈的環境加入剝削遊戲。

而電影面對這種原罪的解決方法,就是轉而發展靈性探求(把「家明」變成孟加拉虎),或曰「轉念」。轉念本身不會減少我們的罪孽,老虎還是沒有受到理性或人性的感召,頭也不回回到叢林,老虎仍然存在,但它最後,會否給予我們重新塑造「老虎」version的創造力?記著,靈性探索,並不是不能分享,這年頭,小巴義載司機、四處幫助弱勢的基督徒、出櫃的歌手、破格的立法會議員、甚至十四歲的中學生,不也是改變了我們對世界的想像?

如果如此,我們應該明白,我們也「家明」其他人同時又創造老虎故事的真實感:除了故事動聽,也是創造本身不是憑空想像,而是我們的經驗和慾望本身。

 

補充一句,這不是學術文章,大學讀人文學系的朋友,不要引用此文。你instructor會睇你唔起的。

 

  1. Armstrong , Philip(2008):”What Animals Mean in the Fiction of Modernity”,Taylor & Francis []
  2. http://rameshram.wordpress.com/2012/11/23/life-of-pi-ang-lee-young-man/ []
  3. http://journals.hil.unb.ca/index.php/scl/article/view/12746/13689 []
  4. http://news.pchome.com.tw/magazine/report/po/gvm/9252/135429120083048007001.htm []

作者:Recole Kidman

Recole Kidman
2006年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畢業。現職通識補習老師。一生承教,追求完美與浪漫人生的獅子座。

閱讀後覺得好,請多多讚好及分享~:)

其他熱門文章

歡迎讚好我們的facebook page,免費資訊源源送上。

文章資訊

ID: 26122
Date: 2012-12-13 15:50:42
Generated at: 2021-07-07 13:15:29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12/13/26122/睇唔明《少年pi》講乜 下集---「家明」創傷症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