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那遙遠的歷史:九龍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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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思兼神社

寨城石匾(photo via cc Wikimedia Commons user Cara Chow (Charlotte1125))

 

思兼越大越喜歡歷史,看著這錯置時空的寨城石匾,安放在錯位的草坪上,說著一段政治錯誤的歷史。

 

 

說來慚愧,思兼成長以來,從沒有人告訴過我香港史,即使後來翻閱西史書(並無修讀),都是在說甚麼戴麟趾總督,或華人貴族。真正有興趣追尋這段歷史竟緣起自一少女遊戲《鴎城異聞 第一聞「彼が死ななければいけなかった理由》,此遊戲發生在九龍的一個看不到天空的地方 -  這分明是在說九龍寨城,當然故事裡面的沒有現實中那麼「不堪」:沒有其他地方比這城寨更勝任「罪惡之城」這勳章,有著在混亂中生還的秩序,這可是很多小說都求之不得的生活場景。

九龍寨城是清政府被英政府逼簽《展拓香港界址專條》時留下的蘇州屎,將整個新界都放租,卻留下這孤城,作為清政府擁有此領地的最後根據。但在簽訂這條約沒多久,英政府驅逐裡面的住民,自此丟空了城寨。幾十年後日軍佔港拆了城牆鋪機場跑道,開始有人再次聚居這裡。香港重光之後,英政府幾次想拆寨城,最終都因廣東省群情洶湧而不了了之。

雖然說寨城「三不管」,但其實看回史料「三不管」源自共產中國建國之後,以「不問不理但不拆」的三不態度作為換取英國承認中共政權的掩口費。自此寨城再無任何合法政權;後來更居民更自發籌組消防,水電,並成立人民代表大會;雖然黃賭毒黑社會勢力猖獗,但這裡可是世界少有可以持續無政府狀態這麼多年的地方,並且竟有數萬人在此居住。

看著寨城的歷史,其實就是看著香港的歷史:香港歷史從來並不是甚麼獅子山下精神,這是港英政府文化政治的其中一環,透過飛速的經濟發展賺取香港人對英殖本土的認同。你可能會話我睇古惑仔睇上腦:但所謂香港的文化,從來就是平民的、低俗的、居於暗角的,但在這片土地自發組織起來的:是廟街、欽州街的回憶,是餐蛋麵,熱奶茶的回憶。

思兼猜上一代,家境稍遜的都應該有去過九龍城看無牌牙醫(有技術不懂英文,那些牙醫在香港也考不到牌)。每個年代都有窮人,正如當時的家父也曾在九龍城看過醫生,至今還是身體健康。大學研究,港英的官方文件,大概沒有分析過九龍城寨對於七十年代經濟起飛的時代意義吧,但它卻是香港的第三世界,將香港之惡都外判進去了,例如一人魚蛋廠,家庭式紡織廠。無牌無王管也就不關英政府事,但卻又有經濟貢獻,我們早就開始這種跨國公司式的剝削外判,換取「香港」那猶如火箭升空一樣的發展。

九龍寨城從來就是一個人球,踢來踢去,而香港就在這些地方滋長。而從來「它」就是政治角力的戰場,暗室談判的籌碼:思兼無需為共產黨塗脂抹粉,由上述掩口費,到1959年當時在寨城發生了一宗命案,結果中英雙方都拒絕在當地執法。英政府也不枉多讓,百年來都想拆掉寨城,將英殖香港變成唯一的香港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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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寨城的清拆同樣充滿戲劇性:不知從何而來的生母認領了香港,然後就為了取悅養母,同意拆走兒子房間放寶物的那個箱然後棄掉。寨城那無言的消失,竟與香港前途談判中港人的失語吻合,如果說香港從那刻開始變成了浮城,那寨城一定是因為浮城的人怕浮得不夠高而要拋下海的貨物。對於那時候習慣了英式管治的香港人,這可能只是一件不堪入目的爛衣服,暴發戶總想忘掉過去:那拆樓撞錘敲打那歷史的哭牆,聽到的是銀子落地的清脆響聲。「落地開花,富貴榮華」 - 整件事,其實很香港人。

香港從此無語,所謂香港史亦無從說起,而寨城如從未存在。

那得獎的園林景緻繼續吹噓著香港人的故事,幾分真幾分假並不重要:正如原本這裡是官衙,今天是公園。小學生問老師這是甚麼地方,老師一臉茫然仿似自欺欺人地背誦著:「這是中國人的官衙。」,又忘記了這裡曾經經窗戶向對方握手的街坊鄰里。正如某人聽著鋼琴曲裝懂拍爛手掌,卻又不知道彈奏的正是李斯特的《死之舞》的荒謬美感。

湖中倒影逐漸被不同名稱的陽具——「御門前」、「匯賢閣」、「曉薈」刺穿天際線,歷史不會懂得呼救,如果人類已經滿足。香港的清拆是歷史早已應許的,睡醒看到甚麼請一如既往,不要驚訝,不要說話,睜著眼忘掉歷史,這是中國人的宿命。我除了喝一枝青島,與那湖中的誰說著甚麼史話,嘲笑之間醉倒過去外,再無事可成。

作者:思兼

文人見習 —— 從寫作中摸索知識、經驗、世界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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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26526
Date: 2012-12-14 16:26:03
Generated at: 2021-07-07 13:35:17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12/14/26526/聽那遙遠的歷史:九龍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