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晚,無線電視一年一度的《萬千星輝頒獎典禮》公佈了這一年來的各式獎項,其中包括了三個開放給公眾投票的獎項︰「最佳男/女主角」及「最佳劇集」,結果09年製成、11年播出的《天與地》在不少網民力捧之下成功登頂,成為實至名歸的年度最佳劇集 - 相信當初把它置在倉底的一眾無線高層對這個結果,可能也大跌眼鏡︰「一部在炮灰時間播出的倉底貨,竟然能壓勝台慶鉅獻?」
誠然,以劇集製作水平而言,《天》相對國際水平而言仍不能算是很優秀,有網民就曾指出《天》的概念是來自外國電影《Alive》(1993),彭志銘亦曾指《天》中段節奏已較為放慢,缺少了開段時的電影感,而且無線劇集一貫的「穿崩」仍舊健在;在內容上,因為《天》圍繞著人食人的題材,加上本劇以描寫角色心理為主,令部份追求「快熟」的觀眾批評「編劇及拍攝手法複雜」,內容不知所云。
然而《天》最終由「叫好不叫座」慢慢廣為觀眾接受,除了故事內容日漸緊湊外,對劇中各種有意無意的、針對社會及政治潛台詞的各式解讀,各種令人印象深刻的對白(「This city is dying,you know?」、「和諧唔係一百個人講同一說話,和諧係一百個人有一百句唔同說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等),加上最後一集的「非法音樂會」及「平行時空」段落令不少人擊節讚賞,《天》亦一躍而上被捧成「神劇」 - 《天》登頂一刻在Facebook及多個討論區都出現大批網民留言,「熱烈地彈琴熱烈地唱」慶祝《天》再次成功製造傳奇。
可是在興奮和激情過後,不禁令人想到另一個問題︰「《天與地》之後又如何?」
當晚在電視機看到代表《天》領獎的,只剩下即將離開無線的戚其義、已離職的周旭明及仍在無線的陳豪,心中不禁戚戚焉 - 一個目前出產最多作品的電視台,竟然連能寫好劇本的質素人材都留不住。我們設想一下,如果今年沒有《天與地》的話,本年最佳劇集的最後三強,除了《大太監》及《On Call 36小時》外,還有哪一套可以跑出?
事實上,《大太監》越接近尾聲就越多對它製作不認真、對慈禧的形象美化甚至顛倒真實歷史(八國聯軍火燒圓味園,看倌們能否看出謬誤?)的批評;至於《On Call 36小時》則是充滿著無線劇集公式的醫療劇集,不能說完全不好看,但著實亮點不多。雖說是市民投票的結果,但如上述兩者擇一成功跑出,不知道對於「最佳劇集」的定義會有何影響?
最佳男女主角的投票結果就說穿了,要不是今年有《天與地》異軍突起的話,成為「最佳劇集」的作品可能只是因為其人氣,而非真正的質素 - 《名媛望族》和《大太監》都是台慶劇集,播放時間較接近、加上無線為「師奶」觀眾所設的劇集公式(權力或財力鬥爭、感情關係等)繼續正常運作,所以很容易就吸引到一大群觀眾的支持,楊怡就是以十一多萬票成為視后。
與此相對,雖然《心戰》在不少人眼中也是一套高質的心理描寫劇集且同樣有話題性,但比起同樣班底的《天與地》可說更為慘淡地收場 - 問題是《心戰》和《天與地》一樣是真正在劇情和人物描寫上琢磨的作品,質素而言比起一般的無線劇集來得要好,卻在人氣上遠不及其他作品,收視上更一度打破《天與地》的低位。到底是因為這些嘗試賣深度的劇集本身不好看,還只是不合香港人的口味?
在這多少都需要提一下王維基的香港電視劇集預告片︰在兩段在Youtube上的預告片中可以看到香港電視的劇集秷類︰既有賣溫情的《童話戀曲201314》、《歲月樓情》外,亦有賣奇幻的《驚異世紀》、《開腦儆探》,還有跟從無線方向切合大眾口味的《警界線》、《客家女人》等。單憑預告片很難判斷最後成片的製作和深度,不過多少可以看到香港電視走向的是脫離無線既有公式的嘗試 - 無線劇集的公式已是家傳戶曉,甚至電視齡比我還低的表弟妹們都能有限度地估計到故事的流向;然而無線正是不斷在這些「成功要素」上不斷繞圈,致令劇集流於公式化。
《天與地》的成功之處正是因為打破了這種公式常規,加入了更多的人文、社會元素進去,令觀眾能從中得到真正的共鳴,好比以前《大時代》、《創世紀》甚至數年前的《巾幗梟雄》都是這樣。有說今次無線也樂得讓《天與地》登頂、甚至馬上「翻炒」公佈在明年一月一日開始深夜重播,很可能是代表對待劇集心態上的轉變︰王維基放手開拍挑戰尺度的作品多於爭取師奶觀眾無疑是賭博,然而這已足夠令無線開始注意年青人的市場 - 今次《天與地》的人氣很大程度上是後生一輩所撐起的 - 哪怕只是十套中有一套都好,只要留住他們的眼球就可以了。
可以說,今次《天與地》成為最佳劇集,除了是香港人開始認真思考劇集質素的開端,也可視為香港劇集發展再次走向多元化的開端︰比起一大堆歷史劇或上流社會的作品,貼近現實生活和社會的作品應會更受觀眾重視 - 當然這是在香港電視成功開台的情況下。有好些意見認為無線這次是被王維基所迫而讓《天與地》得獎,大概都是因為感受到競爭的火焰準備燃起來所致。如果不能讓更多題材的節目走進公仔箱,那《天與地》的成功就只會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每日的黃金時間又會再面對一堆意料得到的劇集。
(部份觀點與紀曉風文章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