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界的「布爾什維克主義」

(原載於:http://dadazim.com/journal/2012/12/bolshevik/

雖然司徒華死了,但他的陰影仍然籠罩著香港的上空。

司徒華在一般人心中留下了「爭取民主、平反六四」的美名,也在本土政界和社運圈留下了一種「民主集中制」的領導方式。由於司徒華在學友社時期就受過中共滲透之苦,所以司徒華茲後帶領之社會運動,到成為民主派大佬,都脫不了一股獨裁氣味:由核心黨員決定黨的方針,不需理會普通黨員以及民眾的意見。司徒華逝世以前,有人在城市論壇質疑他出賣選民,他立即反鬧過去:「出賣?賣左幾多錢呀?你是豬是狗?可以賣的嗎?」到後來司徒華帶頭杯葛五區公投,也是一錘定音,盡顯委員長本色。

這種「布爾什維克」式的社會運動模式,以司徒華為濫觴。香港的「布爾什維克」,以支聯會、民主黨和教協三位一體,再加上若干與民主黨關係糾纏不清的社運人士為尖兵。他們相信「專業革命家」的那一套:論資排輩當然少不免。

(公有圖片)

 

在政界,是「布爾什維克」,因為民主黨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張臉孔;在社運界,也是「布爾什維克」,「全職社運人」才有話事和話語權。近年香港景況淒涼,更多「無背景」人士開始參加遊行示威等等社會運動。「社運圈」一下子闊了,當遇上批評的時候,這些「全職社運人」的反應十之八九是如司徒華般反唇相譏。但司徒華畢竟老練,不會把話說得太白,而「全職社運人」則通常會很老實地再罵:「咁叻又唔見你出黎領導?﹗鍵盤戰士﹗」

這種鬧劇,記憶中首先出現於每年行禮如儀的六四晚會。有些人開始覺得六四晚會年年停留在蔡耀昌喊驚的層次,是不行的。第一次聽到「咁叻又唔見你出黎領導?﹗」就是在六四集會何去何從的討論中。後來社民連崛起、人力分裂而立,民主黨和一眾舊勢力都是擺出類似的一副不屑態度 - 「過去廿年我都在爭取民主,你只是名嘴,做過甚麼?你只是區議員,做過甚麼?」近來,參與過黃雀行動的社運老兵岑建勳更大鬧近來手持龍獅/港英旗上街的青年,謂其「沒有資格懷緬懷過去。」表現的,都是類似的論資排輩、類似的社運精英主義。

雖然沒人會開口問:「你是甚麼『系統』出來的?」但香港的政治圈、社運圈已分成「名門正派」以及「邪魔外道」。至於有空遊行、投票支持民主派的,都只是路人甲乙,有甚麼資格議論「名門正派」的行動?

「專業革命家」的自尊心很高。因為他們「全職搞社運」,沒有收入、被警察暴力對待、兼之時常上庭,有些更要入獄坐牢。他們已被主流社會看不起、又為社會「犧牲」了這麼多,你們不感恩圖報,還要阿支阿左?況且他們讀書那麼多,當然比你們學識淵博;他們又是社運常客,當然看得比你們這些「行外人」看得更準。他說是「勝利」就是勝利,你們還吵甚麼?

香港很小,政治圈和社運圈就更小。社運人沒有多少自閉、自憐和自大,撐不下去。因此外間的意見,他們多數聽不入耳,又認為你們是想搶奪「帥旗」。陳雲對元旦遊行發表了一些看法,又在社運圈引起一陣「光說不練」、「咁叻你唔帶埋電油出黎?」的恥笑。他們之中有些案底累累,並以此為傲。孔誥烽教授站在中間,說了一句:

「一流導演拍片未如理想,被影評人批評,通常會以平常心待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盡力下次拍得更好。三流導演拍爛片被影評人批評,反應則可能是:剩係得個講字,o甘叻,你自己拍呀!知唔知我拍戲幾辛苦呀!」

在「布爾什維克」式社運家的眼中,你是個教書佬、你是個普通人,而不是全職社運家,你說的話,就已經沒了大半份量;再加上你沒有出來被人拉、被人鎖、沒有在示威現場上過鏡、扑過咪,你就更加沒有資格說甚麼。在「行動者」的眼中,做理論、散播思潮,絕非「行動」,而是吹水、網上打飛機。那麼理論和「文化資源」究竟重不重要?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有人去上水站阻礙水貨客,就被人批評為「沒有行動理論」的「民粹」行為;某些人倡議成立文化局的時候,「說話」、「理論」、「文化」又忽然變得很重要了。

有時,不要怪民眾冷待,因為精英主義總是令人卻步。廣大香港小市民,永遠只是那張「我地————今日——————係度——展示左——人民既力量﹗」大圖畫的小角。理想中的「全民團結」,永遠只存在於那首浪漫的「人民之歌」。在職業革命家的眼中,陳雲尚且只是個飛機佬,台下的人們更加是無權、無勢、無知,更沒有朋黨,白天要上班上學,當然只能乖乖閉嘴,跟隨領袖的決定和安排。

作者:盧斯達@無待堂

盧斯達@無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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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27096
Date: 2012-12-22 13:29:14
Generated at: 2019-12-11 05:09:54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12/22/27096/社運界的「布爾什維克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