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物語．黒》總評

（原載於：思兼神社）

先自首，羽川翼是思兼在化物語中除八九寺真宵之外最感興趣的角色（尤其是貓化的羽川翼實在萌得沒有譜），連同化物語的四集，羽川翼超越官配女朋友戰場原成為主線故事最長的角色（除去阿良良木與戰場原觀星的一話，總八話）。

但由於化物語故事年代實在相當久遠，思兼只留下最後一集作參考，但發覺還是離不開一個故事：為甚麼我要堅強？而為甚麼你不是我的英雄？

你毫無疑問是一個淫獸www

故事回到了高三的黃金週。

嘛，開頭半話的茶番繼續印證住曆是一個淫獸，不過這樣的戀愛相談對故事卻是攸關重要。對羽川翼（與她的雙峰）的這種不確定的情愫，是整個故事的起點，這個刻意的藉口亦為本話的終點。然而其實第一話進行到最後你都知道其實阿良良木只是貪玩講笑，後面除了羽川翼訴苦以及強調那種噁心的感覺之外，還是繼續紳士茶番。

故事離不開三環：羽川翼與障貓之間的互動；羽川翼對阿良良木暦的感情，以及阿良良木暦對羽川翼的感情。

羽川翼雖然在父母雙亡，在新家庭甚至連自己的家庭都沒有（樓梯角的叉電器，與其他人的書並排的書櫃，在廳懸掛的校服等），在被精神虐待的狀態；但在外表以及可見現象而言她絕對是一個完美的人：推理能力、知識、以至身材、樣子、品格無一不是完美。然而完美的人會被完美所詛咒，因為她太過理解其後父母對她的不滿，即使心不甘情不願，她還是會將這種心不甘情不願有如品德之所需那樣吞落去。

這種長期的待遇不對等（將自己完全等同於其理想品格）成為她壓力的源頭。羽川翼雖然完美，但正正是這種完美的期待／自期待，慢慢變成她的詛咒：行禮如儀，毫無情緒挑動，只是因為那個時候我想你看到甚麽，我就讓你看到甚麽。障貓後來在課室重溫一再她被埋的事道出了這一點——只為滿足／算計別人而生的怪異。

而同時亦這種嚴格的自期待，她亦無法向曾經身為他的恩人的阿良良木君求救（「你想看到的，我都給你看到」）。事實上這種幾近自毀的愛，正是她對待不幸的方法：因為她實在太過不幸，按照品格、期待行事理應為阻力最細的方法。但她這樣做的動機卻只是想過正常的生活（而明顯地這種表現出來的賢者品格帶來的是更多的不幸，更多的不正常，更多的期待／自期待）。她的人生可謂在無處不在的矛盾之中，被完全摧毀。

這種矛盾同時又是無所不在的過去給予她的詛咒：她一直想找一條能夠活下去的生存方程式（生存方程式是指一套定式：能夠離苦得樂的公式，某程度是她逃避過去的思考的最好方法，因為只要這條方程式可以繼續運作下去，行禮如儀，她就可以好好地生存，不需要面對自己的過去，變回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正如忍野說：與家人的相處很多時候不是說錯對的，而是講「都合」（即現場環境）的。羽川自己那過度正論的方程式，反而成為一種仿似揶揄其後父的說話。換句話說，她為了自己的不思考傷害了身邊的人，而明明只要她多思考就可以避免這悲劇。

正正是因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羽川翼在終章趕來拯救阿良良木的時候，才被阿良良木說教：無論朋友身陷何地，你都會不顧自己般趕到，本能般出盡全力。換句話講，羽川翼沒有留意到那個關心的本能正正是她自身，由於她重複了太多次品格，重複了太多次的智慧，思考變成了不思考，最終出現了這個失控的羽川翼。她就是那個被詛咒的自己，被詛咒的才是自己，所以阿良良木在那刻說放任自己給障貓的她不再是人，而只是怪異而已。而最不幸的是，這個獻身的她同時也是她唯一懂得的，去愛的方法。

貫穿故事的障貓，其實只是羽川翼想要發洩的假面。羽川翼找的不是同情，而是依靠，而是英雄，而是一個當所有方程式都不湊效的時候，能夠給予她幸福的愛人。然而眼下的幸福當她想到自己並不是普通的一刻亦會同時崩潰，因為此刻的她正是由過去的詛咒而來，她如一個被餓壞了的禁慾主義者不斷地積穀防饑，即使眼前已經若有珍饈百味。

從這裡反觀全四集，之所以阿良良木說揉胸就可以達到壓力發散的作用，因為她可以不再忍受她不能忍受的行為（正如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搧掀裙子的他一巴掌，然後再退回她的品德框架之內道歉；這個放任／撒嬌【甘える】／脫離自己是阿良良木與羽川翼關係的重點之一，下詳。）

接著幾分鐘是四話以來的劇力高峰，是羽川翼與阿良良木的禪問答：

羽川翼：「真是的，阿良良木君真是最差的人，連頭都痛了。你即使做到明星也不會成為英雄。」
阿良良木：「我連明星也做不到，我能夠做到的只是吸血鬼。」
（新房間場：就算連吸血鬼我也無法做到。）
羽川翼：（自言自語）「原來是這樣啊……成為不到我的英雄……（即使）為我也成為不了。」

羽川翼：「我之前就在想：阿良良木其實是討厭我吧？」也
阿良良木：「對啊，我其實最討厭羽川。」
羽川翼：「原來如此啊，其實我很討厭阿良良木。」
（新房間場：畫面以三角形變黑形式填滿，與羽川翼每句對白同步 -> 後來是不同樣子的羽川翼的不同角度）
羽川翼：「去死吧……(x18)，我甚麽的還是去死吧。」

 

最少思兼一廂情願地推定這個前設：兩個這麼互生情愫的人不可能只因為對方的生活方式而憎恨對方。（全句紅字真實）所以思兼亦大膽推論，羽川翼是傲嬌虛張聲勢地以肯定句作設問用：明星作比喻，指的是指引她離開困境的人；英雄當然就是上述講過的可以讓她依靠，持續的幸福。然而毫不留情的阿良良木回應的卻是我連上述兩者的做不到，只能做到不稱職的吸血鬼（以此類比同樣有著不幸過去的對方，但即使如此他亦努力生存著）。羽川翼開始絕望，因為最後的救命茅草消失了。但她仍然想問的是：她有沒有失去阿良良木這個朋友（以討厭我作問，但問的其實是是否討厭現在的我），阿良良木當然明白這刻若是要羽川翼面對自己的傷痛，就絕對不可以有任何憐憫，所以才口不對心地說其實我很討厭你 —— 至此羽川翼對這個完全沒有撒嬌空間的他／現實／自己徹底絕望。（呼，至此羽川翼部分推論完滿。）

這種羽川式逞強可謂整個角色的悲劇，如果說脫離自己的角色就是羽川翼心底裡最渴望的事的話，阿良良木的輕量的性騷擾的確能夠舒緩一點點，然而她憑藉著障貓這個身份徹底放棄自己的角色得到徹底的自由；這兩件事只是程度不同，而對羽川翼而言本質相同的：都是撒嬌而已（也切合了障貓的象徵意義）。

首先要一讚的是西尾／新房即使是茶番都寫滿著劇情，本劇所希望突出阿良良木的性格特色其實在第三話暦與月火的獻吻茶番中：

暦：「需要教育指導！你們兩姐妹究竟有多不依賴臨場氣氛而活著的啊？」
月火：「沒辦法啊，誰叫我們是哥哥的妹妹啊。」
（暦語塞）

事實上暦的頓感與貓物語的感情戲有莫大的關係（下詳）。

從一開始的迷迷糊糊地（因為巨乳）接觸羽川翼，到第三話被羽川翼的外表以及其家庭的反差嚇到。這一幕問著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為甚麼會那麼嚇到？顯然是把對方放得很高，所以才有將整個人代入了環境的想法，才會出現如此誇張的恐懼。這恐懼促使到暦思考一個戀愛的千年難題：好感與戀愛是有很顯著的分別：但暦雖然對翼一無所知，但重點是會對已知的痛苦猶出已身，這本身已經構成愛一個人（而非憧憬一個人了）：愛一個人是嘗試愛她的所有，憧憬一個人只是憧憬她表現得好的那一面。雖然是猶豫，雖然是退縮，也是人之常情啊——這也是暦在第三話與第四話表現的最大不同：第三話是未有獻身精神的，即使是想截住障貓／羽川翼，她仍然不敢把手放到障貓身上（上圖，因為會被吸乾精力），象徵意義而言亦是他並未有足夠覺悟去為羽川翼捨身，但直至那一幕之後他決定了要插手羽川翼這件事：因為羽川翼那日煞有介事地來到班房警告自己應明哲保身，其實正正就是不想傷害自己的表現。他才更加相信：對方是還在關心自己的，羽川翼還沒有消失；至此他立下心腸為對方獻身。

是時候將恩情混入愛情來講，羽川翼是之前阿良良木的恩人：但其實恩與愛中間是沒有排斥的，反而因為恩與愛，更有如夫妻般的獻身精神。為此他跪地求小忍多日，為此他不管忍野說的是多麼的正論，暦就是要袒護：袒護這隻因自私而偽善的小貓。

然而正正是因為暦的頓感，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句挑釁其實是羽川翼的表白；而正正是因為翼太過著意救贖與愛，忘了愛可以以最殘酷的方式呈現。兩個人的笨拙，兩個人之間那時機的錯配，永遠不會知道他們那異曲同工，卻又同樣地倒行逆施的愛情表達，就是對方最真摯的心意：最心痛是，愛得太早，以致兩個人都在不懂愛的時候就讓愛早夭。而暦的戲仍需做下去，狠心地放棄翼，好讓她一個人重新站起來。

同場回顧化物語羽川翼終章：其實即使羽川翼已經失去了黃金周的記憶，她仍然當阿良良木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可能求的不再是救贖——或者這次純粹是愛，然而戰場原的加入，時間上的再一次失諸交臂，彷如詛咒一樣——羽川翼說過「對我們來說，你與其說我們的友誼，不要說對我報恩吧，這樣太令人寂寞了。」其實無論是報恩，還是欲求不滿，都只是阿良良木掩飾這刻不合時間的情的藉口，這樣讓自己、讓羽川翼也好過一點吧。故事也許也對她太差了：一次太早，一次太遲，彷如天意弄人一般，她還是要孤獨一個。

思兼以本物語對怪異的定義收尾吧：畢竟無論羽川翼的過度公正，還是他的家庭，還有他的一切一切，都貫徹著有好過無，行禮如儀的怪異存在。甚至最諷刺的是連阿良良木說給自己聽的謊言，羽川翼反憑依的障貓，都只是有形無實的怪異。這些怪異盤踞著人生的每一個角落，假裝正常教我們不能坦白，然而我們永遠無法定義正常，甚至教我們無法表現得「正常」——唯望你知道，你最自己的時候就是你坦白的時候。愛會包容一切，不需再假裝堅強。單就本物語思兼會評為準神作。畢竟這篇是思兼很久以來寫起上來自己也會感到傷感的一篇評析，也會感到傷感的一套動畫。西尾分明就是玩弄，然而玩弄之中的故事卻是如此沉重——這種感動本就是動畫所需要的吧。但思兼承認這物語的解讀門檻太高，思兼要看了三次才開始比較肯定到自己寫的內容，究竟這是新房的故弄玄虛，還是這個故事本身就應該在迷迷糊糊中落幕，還是交給觀眾決定吧。

（後記：這篇文總長三千七百幾字，辛苦大家睇啦，紳士圖即是Ｊ圖下收；但中間Hang左一次機令我要多一倍時間打呢篇總評，如果你鍾意我呢篇文，呢種解讀，你可以評星星，或者留言比我，思兼會好開心的。）

作者：思兼

文人見習 —— 從寫作中摸索知識、經驗、世界和自己。

閱讀後覺得好，請多多讚好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