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第五大支柱產業:倒模業

有位朋友,高考3A,入讀中大精算,整個過程很理所當然,在眾人眼內是天之驕子,未來的社會棟樑。不過,最近他Quit了U,決定跳出自己的框框,選擇真正感興趣的Environment Management & Technology (EVMT)。這個決定,有人讚好勇,但亦有不少人笑他是傻仔。朋友最初選精算,是為了畢業後搵份好工,為穩定的將來著想,最後卻發現自己不願按著這條社會方程式做人,決定擺脫這個迦鎖去追夢。

香港的倒模工業是從哪裡開始的?就是香港的教育。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現在的港孩,我會這樣說:「你睇吓我地既香港,睇下我地既小朋友係乜樣?小朋友已經連鞋帶都唔識綁,橙都唔識搣,甚至分辦唔出是非黑白,每個學生都被環境訓練到,好似倒模出黎咁。上同一個興趣班、背同一個答案、讀同一首唐詩、立同一個志願,揀同一條人生路。This city is dying!You know?」

 

對大多數父母而言,子女應該走一條倒模生產線,那就是考好試,讀好書,入三大,搵份好工,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大學選科呢?入到商科醫科法律就係叻仔叻女。當我父母聽到以上的故事,第一個反應當然是:「正傻仔!」我再解釋,身邊不少朋友考幾條A都是選文科社科呀,揀興趣姐,好出奇咩?他們的反應仍然是:「咁代表佢地唔識諗,咁多條A都唔揀神科,真係浪費晒。」也許,這就是典型的香港人思想。

香港地是一個抗拒談夢想的地方,家母總是將同一句說話掛在口邊:「你地班細路最中意就係講夢想,過多幾年,你就會發現賺錢先係最重要,聽呀媽講啦,大個左你就明咖喇。」當然,最後我還是當了一個叛逆女兒。今天的我滿腔熱血,即使十年後我後悔了,那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但現在越來越多小朋友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走著父母一早安排好的「康莊大道」。這句對白,我相信在很多家庭都會聽到,但簡單的一句話,又會斷送了幾多小孩子的一生?

父母關心子女前途,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但由一開始就給子女設下死死的框架,最終只會令小朋友失去自由發展才能的機會,反而害了他們。現在很多家長都說讀書競爭很大,要不斷催谷子女成績和課外活動,卻讓他們成了一件機器。

 

我也如其他大學生一樣,成為了一名補習導師賺外快,我不敢說自己教得很好,但我在補習的時候都會希望提供空間給學生思考。曾經嘗試過在課堂上給學生補充一些相關的課外知識,卻遭到學生派好人卡:「姐姐,呢D都唔會考既,你唔好講啦。」連在旁的家長也加把口:「係囉,唔考試既講黎做咩?」(OK!Fine!我弱小的心靈就這樣被傷害了>_<)越來越多學生認為要考試既先要識,唔考就唔洗識,你們知道這樣下去,你會變得如何地無知嗎?終有一日,他們不會知道世界有多大,只知道眼前要讀的書本有多厚。

除了考試,新一代的學生哥根本沒有童年,星期一珠心算、星期二書法班、星期三會話班、星期四英文班、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blah blah blah。我曾經有個學生,家長為小朋友每天都填滿了行程,只有星期日晚上有幾小時的空檔,那位師奶還要大義凜然地說:「小朋友咁辛苦,星期日比佢休息下啦!」心諗:「哦,係咩?真係唔該晒喎!」全港滿佈十八般武藝才子才女的情況,可以用我在酒樓裡聽過的一段話來概括:

師奶A:「我個仔下個星期考鋼琴七級呀。」

師奶B:「(不屑眼神)哦,係咩,咁遲考既,我個女八級喇喎。」

師奶們,其實呢,都無咩好晒啦,你地知唔知道學琴已經成為唔值錢技能?我諗,一個招牌擲落黎應該可以整死幾個演奏級。

經過以上階段,當父母成功催谷子女「成才」,考好了公開考試,又到了另一個關口:選科。我認識不少朋友,父母嚴格監管自己的JUPAS choices,有位成績標青的同學,明明鍾情文科,卻受父母施壓,最後不情願地選了法律系。在社會拜金風氣的影響下,父母首選當然離不開各大院校的BBA,家長口中掛著的還是同一句對白:「揀商科好呀,搵到食!」在此不評論以為讀商科就搵到錢的無知見解,為子女著想沒有錯,但為何現在的家長越來越不喜歡放手呢?以為為子女選了最合適的路,卻從來不問他們喜歡什麼,想做什麼,當他們長大了,回頭也許會發現自己窮得只剩下錢。

 

理想不能當飯吃,有錢才能有飯吃,這點無庸置疑,這也是父母「干涉」子女前途的原因。很多人認為香港無必要談理想,還是那句:「大佬呀,無錢,學咩人講理想呀?」笑追尋理想的人很傻,那是因為他們不明白,對那群「傻仔」而言,精神上的富足已是他們一生的食糧。有人想追夢,有人想要安定生活,那是因為它們在每人心目中的輕重不同,沒分對錯。所以,我從來不會對商科學生有偏見,你知道自己想要穩定工作,覺得投身商界可以幫你賺錢,覺得錢途重要過興趣,這是你的路,只要是你思考過的決定,我會給予尊重。只是,我不明白社會為何要將錢作為唯一的「成功」標準,任何人不跟從這條「常規路」,就要將他視為怪人,甚至加以踐踏。

一名畢業了一兩年的朋友告訴我,跟舊同學的飯局中,第一個話題就是:「喂!大家講下搵緊幾錢人工啦?」我相信絕大部分人都會有此經歷。某某人從事金融行業,高調放閃光彈說自己賺幾萬蚊一個月,見過幾多大人物大場面,大家都說:「哇!好威威呀!你好叻叻呀!」然後成為了整頓晚飯的焦點,至於當初因興趣而選擇現在職業的朋友,只賺微薄薪金,在飯局中自卑感不斷萌生。也許他一時間忘記了,這份工作帶給他多大的快樂和滿足感,亦忘記了那位「成功人士」在背後又如何做到隻狗咁,有錢無命洗。於我而言,敢於放棄錢途而忠於興趣的人,這種選擇很需要勇氣,很值得尊敬。

鍾意食同一樣既野、鍾意同一樣既電視節目、支持同一種政治既立場,信奉同一種生老病死做人既方式,香港就會因此而死嗎?真正的死因,是當有人不跟從主流價值,我們就將其視之為異類,甚至予以嘲笑。香港人,總是缺少了一份尊重,亦不懂何謂設身處地。

作者:婷欣

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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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28218
Date: 2013-01-06 12:41:25
Generated at: 2020-10-24 11:21:13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1/06/28218/香港第五大支柱產業:倒模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