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兒童的科普讀物中曾有過一條問題：「為甚麼要有痛楚？」在兒童心目中，痛楚一定是不好的東西。蛀牙會牙痛；感冒會頭痛；扭傷會筋腱痛；割傷和擦傷，傷口也會痛。既然是不好的，為甚麼還要有痛楚？
兒童只看到痛楚壞的一面，卻看不到痛楚的功能。想像一下，如果沒有痛楚，身體受傷時會怎樣？那你就不知道身體出毛病了！所以說，痛楚就是一個訊號，用來警告身體那個部位出了毛病，以作進一步治療。
稚子無知，但成人卻不一定更聰明，有人諱疾忌醫；有人選擇視而不見；有人無動於衷；有人甚至像兒童一樣埋怨，怪責痛楚影響了日常生活。把幾片止痛藥吃下就當妥善處理，殊不知只是藥石亂投，耽誤診治，讓病情日益惡化，更嚴重的甚至回天乏術。
［2013-1-1 19:10］遊行人士從雪廠街落到皇后大道中，堵塞交通。（Sherman 攝）
馬路擠塞，是因為配套不足；洪水泛濫，是因為疏導不夠。若有人故意在馬路靜坐、堵塞交通，背後未必沒有隱情。就正如身體不會無故痛楚，青天府外鼓聲不會無故響起一樣。
我們可以指責示威者堵路滋事，而不深究他們背後動機，但這就如我們把痛楚警號置之不理一樣不智。我們可以用警力把抗議的聲音壓下去，但這就如我們只吃止痛片而不對症下藥，把社會問題解決一樣愚蠢。
讀到這裡，一定有人會問：「何不和平示威而要堵路？」這個問題，其實可以用另外一條問題回答：「何不好好對話而去示威？」魯迅曾經講過：「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無聲的中國》1927年）他朝社會若然演變成武裝衝突，我不會訝異有人質疑：「何不堵路而要動用武力？」
獨裁政權一定是不守規則的，例如說「搬龍門」。以足球賽事比喻，獨裁政權不會與你公平較量，當對方把球射進龍門時，他們就會說這不是龍門，龍門在另一個位置。當你想和獨裁政權好好地談時，他們不和你談。當你示威時，他們就問你為甚麼不好好地談。當你堵路時，他們就問你為甚麼不和平示威。到你返轉頭與他們談，他們就不和你談……周而復始、無日無之。香港的民主進程，就是在獨裁政權不停搬龍門間消磨掉的。如果香港人還繼續循規蹈矩，與一個不守規則的對手踢波，不是傻子，就是白痴。
為何這麼多抗爭方式不用而去選擇堵路？我認為這與政府怎樣回應，關係密切。想像一下，當政府不與你談判，和平示威、絕食又不能改變現況，主流傳媒不作任何報導，那麼要怎才能把訊息向社會傳遞出去？能讓記者的鎂光燈向自己身上聚焦？如果市民夠關心的話，而傳媒又夠盡責的話，堵路者就能像身體感到痛楚一般，向社會發出訊息。萬一訊息未能傳達出去，至少也能癱瘓社會運作，增加當權者管治成本，令當權者在施政前考慮代價，甚至能逼使政府坐下來談判。
曾經問過一位示威者為何要堵路？難道不怕被檢控嗎？他回答：「抗爭一定有風險、有代價。如果我們甚麼也不做，難道就沒有代價嗎？當社會越來越不正義，付出代價的，就不是我個人，而是整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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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