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與蟬

(一橋攝)

 

再看到蟬蛻,是在日本。一片蟬聲喧鬧穿梭在林森枝椏間,每棵樹都掛著蟬和蟬蛻。我在巴士站的長椅坐著,一隻蟬剛好落在我旁邊歇腳。

 

香港曾經不那麼石屎森林。小時候住北區的屋邨,也有過春天抓毛蟲,夏天撿蟬蛻的日子。聽說蟬蛻能入藥,可治咳嗽或用作藥引,我不太懂。反正小時候看著那相貌奇特的空殼,覺得好玩,就跟玩伴到處去摘。夏蟬通常在樹上脫殼,在地上樣貌相似的其實是幼蟲,會爬會走。我們有時以為是蟬蛻,跑上去撿,撿起來發現圓滾滾的蟲眼和蟲爪拼死在動,嚇得連忙丟了。

那時的屋邨四處是貓,偶而有狗。幾幫童黨喜歡當他們活靶,練氣槍。大人說那些飛仔很壞,不要跟他們玩在一塊。某天他們拿著氣槍追趕野貓被管理員逮住,旁邊幾個長者跟著訓斥。「你知唔知咁樣打尐貓,佢地會死㗎?」童黨不服,馬上回嘴:「死咗又點?關我撚事牙?」長者氣不住,手指童黨:「你班仆街仔又試下畀我打死你吖!」童黨尚未開口,管理員連忙打住:「算喇!算喇!你班死靚仔,你打死隻貓佢就永遠都返唔到黎㗎喇!你阿媽有冇教你呀?」那時還在夏季,我流著汗水旁觀了這一幕。

 

天氣很熱,蟬還在叫,學校二十分鐘一趟的巴士有點惱人。後來買單車了,騎著穿過校園四季的景緻才覺得這裡不錯。早上上課,都準時遇上身材略胖的警察,穿一身鮮藍色制服,蹲在宿舍附近的草坪逗著野貓玩耍,似乎混得很熟了。我每天跟他打招呼,他微笑著回應。野貓偶然跟著他的視線打量我,眼睛瞇成一線,似乎意識到我是這裡的過客。我也才意識到,他們是這裡的主人。

野貓不常走大路,總在草叢屋頂牆角鑽來鑽去。我離開日本前賣了單車,又過著等巴士的日子。野貓似乎明白,不時陪我在空曠的柏油路上走,有點送別的意思。回到闊別多年的香港,很多東西變了。保安不管虐待動物的童黨了,四處張貼請勿餵飼貓狗的告示。滅蟲隊忙著噴灑毒藥,把夏天澆得很安靜。我時時想念日本的朋友,想寫點關於他們的故事,但這裡沒有那份悠暇餘裕。

 

不再有蟬伏在身邊了,我有點迷茫。新一代漸漸習慣人工的世界,季節指標不再是蟬聲。這個時代再沒有長者叮嚀生命的去來。也許大家都記不起:他們去了,就永遠不再回來了。

作者:一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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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28654
Date: 2013-01-11 21:40:25
Generated at: 2021-07-07 11:37:31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1/11/28654/貓與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