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何價？

「強烈要求政府在添馬政總門外興建人工沙灘」FB PAGE截圖

權力與法律，孰輕孰重？眾所週知，法律乃由人所制訂，會因應社會紛繁複雜、日新月異的問題而演化更迭，並非一成不變。那麼，掌握公權力的執法者究竟要約束自身以適應法律，抑或大可肆意濫權，利用法規滿足自身需要？這個問題至今仍教人困惑 － 理論上，法律無疑凌駕於權力之上，然而在公眾的腦海深處，以至於社會實踐上不盡如此。

英國習慣法的奠立，正是起源於風俗習慣 (Custom as a Source of Law)；而習俗之形成，或經智者仁人著意創製提倡，或於人們共同生活中自然生成、久而久之相習成風。習俗與法律，由是成為群眾主動恪守的行為模式，亦是維護社會穩定的主要手段。不過兩者之間雖同為世間的規範，但存有根本性的區別：約定俗成之例，在不受外來壓力的情況下，早已植根於人的內心；而相對地法律卻是以少數人的意志為基礎，由國家強制訂立認可，簡言之即透過施行懲罰的震懾作用以控制人類的行為。以習慣為法，充份體現人類自重自律、節制克己的素養，不需動輒以強力令行禁止。如此一來，國民方能具備真正的公民精神，其遵紀守法為出於自我內在的要求。民眾在尊重法治之餘，並以闊容的心坦然面對社會，藉此調和人際關係，減輕彼此間的磨擦。

回說正題。食環署職員拘捕街頭擺賣的雞蛋仔檔主，並充公其「搵食架生」與財物，並與檔主夫婦肢體碰撞。其間職員一句「無牌賣嘢係咁嘎啦」，聽著似有道理，但將心比己，即感受到他們表面上維持公正，實際言行舉措卻涼薄不已。香港市民普遍對所謂無牌小販並無惡感，而小販亦會自覺地避免阻路、滋擾民宅，本來相安無事。若有小販被捕，不少民眾亦會代為求情，而法官亦有就此從輕發落。食環署厲行執法，市民不僅毫不欣賞其效率，反而同情涉事檔主。深究緣由，其來有自 － 市民對小販的寬容早已是社會共識，一如上述。

是回紛爭，僅屬近年執法過程中官民衝突的冰山一角。執法者一方面承擔上司亟欲令社會井然有序的壓力，同時亦飽受社會各界「選擇性執法」之譏，結果導致他們祭起祖宗家法：寧枉毋縱，每遇市民干犯法律的行為，一律從嚴處罰，絕不輕貸。可惜這種扭曲的執法心態恰恰與文明社會的處理手法背道而馳。雖然原則上西方國度面對犯法者基本為「一視同仁」，但他們已摒棄舊式的嚴刑峻罰杜絕罪行，代之而興的是對輕微罪行的適度寬容，多運用酌情權作口頭警告，給予對方悔過的機會，而非開首即以全數充公並即時檢控以作威嚇。

中國傳統，素來官府視生民如螻蟻，扣押隨意，生殺予奪，全無民權的概念，千載以來均如是。即使時至今天，上至一國元首下及城管小吏，濫權劣跡依舊熾烈。他們無不是高舉「依法辦事」的旗幟行事，但一無寛大二缺制衡，為謀生而迫於無奈犯法的升斗小民稍作反抗，旋被關押，大刑侍候。無視社會契約，藉法律之名剝奪掙扎求存的權利，欺民太甚。一旦不滿情緒日益累積，生計斷絕的小民不得已，惟有抗爭一途。輕則遊行示威宣泄憤懣，重則引發流血革命，一發不可收拾。若此股歪風南漸，官吏無不沾染惡習，無異引火燒身。

整頓市容，按例執法，固為職責所在；但祇知懲戒而不懂教化，矯枉過正復了無寬容之心，最終祇會造成反效果，徒招公眾詬病，甚或引起社會激烈的反彈，以至喪失管治威信。執法之前，還須三思。

作者：無妄齋

是非忘所以，黑白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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