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實秋臺北故居（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bangdoll）
《雅舍小品》（共四集）是梁實秋膾炙人口的佳作，暢銷數十載，歷久不衰。此書每篇作品都是關於身邊瑣事、生活隨筆，在形式技巧上多以簡潔自然、幽默詼諧來落筆。有人認為此書沒有統一的意境思想，我就不予認同，若果此書中沒有呈現出統一的意境思想，作品的境界就不能提升。梁實秋曾主張「文學是人性的描寫」，所以此書的意境思想包括了對人性缺失的批評、喜怒哀樂、關心社會現象、讚美個人品德等。現在就讓我們窺探一下「雅舍」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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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小不忍，則亂大謀。」又有人說：「忍是中國的國粹，要成就一番事業，就必須吃常人不能吃之苦，忍常人不能忍之忍。」積極進取固然重要，但如果在一些事上可以「忍一時之氣」，就能「免百年之憂」。在《雅舍小品》中，「忍」這個字出現了幾十次。
〈男人〉與〈女人〉
例如在〈男人〉一文中這樣描述男人的「饞」：
「他吃飯時總要在菜碟裏發現至少一英寸見方的半英寸厚的肉，才能算是沒有吃素。幾天不見肉，他就喊『嘴裏要淡出鳥兒來！』若真個三月不知肉味，怕不要淡出毒蛇猛獸來！有一個人半年沒有吃雞，看見了雞毛帚就流涎三尺。」
可是，男人的饞嘴看似普普通通，卻引來了梁實秋的不滿，為何？因為他們不懂得忍耐，總是為著一時的快感而按捺不住。「一餐盛饌之後，他的人生觀都能改變，對於什麽都樂觀起來。」這句話不是梁實秋他們的讚美，而是對他們「自私，以為宇宙一切均是為了他的舒適而安排下來」的批評。從男人的饞嘴反面教導我們要忍耐，保持高潔的人格。
相反，在〈女人〉中，女人就有「忍耐」這個美德：
「女人的忍耐的力量是偉大的，她為了男人，為了小孩，能忍受難堪的委曲。……一腔悲怨天然的化做一把把的鼻涕眼淚，從「安全瓣」中汩汩而出，騰出空虛的心房，再來接受更多的委曲。女人很少破口罵人，很少揎袖揮拳。」
女人凡事能夠忍耐，願意付出自己成就別人的益處。這個忍耐的精神，造就了工業革命後不少女強人的出現，「風之后」李麗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忍受訓練痛苦，最後為港爭光。
司機與行人
再看〈讓〉文中繁忙馬路的「盛況」：「如果車輛遇上紅燈擺長隊，就有性急的騎機車的拼命三郎魚貫竄上紅磚道，捨正路而弗由，抄捷徑以趕路，紅磚道上的行人嚇得心驚膽戰。」那些摩托車司機沒有忍耐，還騎車衝上行人路行走，除了有機會撞到行人，亦對自身安全也造成危險，印證到梁實秋不存忍耐之心會「於己無利，於人有損」的觀點。
反之路上的行人則懂得忍耐，「讓車橫衝直撞，不敢怒更不敢言，車不讓人人讓車，我們的路上行人維持了我們傳統的忍讓。」或許當中有些行人是趕急上路，但他們和其他路人一樣，仍然能夠忍耐，停一停讓車輛首先行走。難怪梁實秋稱讚他們：「小的地方肯忍讓，大的地方才會與人無爭。」
文學比對
比對另一作家柏楊先生的作品，對於他人不會忍耐的事實，筆調較為激烈尖銳，反之梁實秋相對地溫和，不會一竹篙打一船人。且看柏楊〈到底是什麼邦〉，他沒有對一些仍然忍耐的人作出讚揚，並認為他們忍耐只會「被罵為白痴」。
「中國公共汽車站……車子還沒停住，群雄立刻就人海戰術，一擁而上，擠得大人跳、小孩叫。貴閣下如果認為這裡真是禮義之邦，循規守矩，恐怕一輩子不但上不了車，還要被罵為白痴。」
而梁實秋雖然會批評一些人沒有忍耐，但又會稱讚一些人對於別人不公德行為的容忍：
「在前門火車站票房前面常有一名日本警察手持竹鞭來回巡視，遇到不排隊就搶先買票的人，就一聲不響高高舉起竹鞭颼的一聲著著實實的抽在他的背上。……我們自己人就沒有人肯對不排隊的人下那個毒手！好像是基於同胞愛，開始是勸，繼而還是勸，不聽勸也就算了，大家不傷和氣。」（〈排隊〉）
梁實秋自己亦將忍耐付諸實行，如〈一條野狗〉說梁家樓上有人養狗，一到黎明就狂吠，縱然他飽受擾人清夢之苦，但為了顧念睦鄰關係，他將「這樁事列為百忍的項目之一」。
反思
梁實秋對於忍耐的讚美，正正提醒我們現今的都市人，在為人處世上，常常需要忍耐。人活一世，總有好多事情自己沒能力解決而無可奈何，又或者急不及待得到某一些東西。很多都市人都不懂得忍耐，結果得不償失。
那些年，龔如心逝世引發遺產爭奪事件，龔如心家屬和陳振聰均聲稱自己是遺產唯一受益人，各不相讓，從而雙方花掉鉅額堂費，兩敗俱傷。另外，一群市民為了較高利息回報，沒有詳閱銷售條文，冒著風險購買了雷曼迷你債券，結果一場金融海嘯摧毀了雷曼兄弟，其迷債價值大跌，他們幾乎血本無歸，成為了苦主。現今也有一些人為了趕時間，就在地鐵月台衝門，除了阻礙車門關閉，更會連累車內上千乘客。
試想想，若龔家和陳振聰也忍讓一下，以談判取得共識，就不用浪費金錢打官司；若雷曼苦主能忍耐地看看銷售條文，知道了迷債風險而改變決定，情況會截然不同；若衝門乘客能忍耐一點等候下一班列車，車內乘客就不會無辜受害。
有謂「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忍耐是讓人獲得機會，爭取更大的空間。有了矛盾要容忍，在小的地方無需過份堅持，必要時應做出適當的讓步。或者即使得不到預期的成果，你也必須忍耐。所以忍耐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更有利於成就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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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雅舍小品》不只是記身邊瑣事、賣弄幽默詼諧的文筆，而是讓我們細味箇中的意境思想，包括忍耐、愛護動物、和弱勢社群被邊緣化的現實。關顧弱勢社群、愛護動物、忍耐，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但很可惜很多炎黃子孫仍未能擁有這些特性，反而只是自私自利勾心鬥角。香港人如果要改善個人的品格，就要好好拜讀《雅舍小品》尋找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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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