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被捕了

（原載於：堂前燕FB PAGE）

（Sherman 攝）

香港家長喜歡灌輸子女一些真善美的故事，比方說南丁格爾。他們會說，你看人家多有善心。但他們不知道，南丁格爾那個時代，護士是賤業，家境良好的南丁格爾當時被父母鬧到飛起。

為人父母者，你們有沒有想過，當你們向子女談真善美、談社會公義自由人權這些普世價值時，萬一你們的子女長大後去從事社運，而且像你們常掛在嘴邊的長毛一樣被捕了，你們會否動搖？抑或你其實不過是想子女做個世界仔、抽下民主水就算？

香港很多人談民主自由人權公義，但認真你便輸了。Freedom is not free，但香港人接受不了公民抗命、破壞規則秩序，而我們竟然推崇馬丁路德金。當社運人士像馬丁路德金一樣，用不合作運動、阻街、罷工罷課去表達、去爭取、去反抗的時候，香港人會堅持一些莫名其妙的秩序正義、程序正義、局部正義。

去反駁他們，告訴他們甚麼是公義，而甚麼是爭取公義的代價時，他們會擺一副道德塔利班的樣子教訓你：我唔理你咩目的，總之阻街就係唔岩 － 那馬丁路德金應該捉去槍斃，一個人阻街是擾亂公眾秩序，那麼領導一大群人去罷工罷課還不是意圖顛覆國家？

引陶傑文章中的例子：

十九世紀末，俄國沙皇專權，關押異見人士，壓制言論集會。但俄國的知識分子，受到英國和歐洲影響，推動建立自由的公民社會，反抗也很強烈。聖彼得堡的總督，名叫德里波夫，是沙皇的親信，執行沙皇的命令尤為殘暴。

一八七八年，一個叫維拉．莎蘇麗治（ Vera Zasulich）的年輕革命女黨人，拿着一把鎗，在一場聚會向德里波夫開了一鎗，總督沒有擊斃，只受了傷，女刺客當場就擒，移交審判。

沙皇的時代，俄國的政治不算暗無天日，因為沙皇治下的法院還有相當獨立的司法。法庭召來陪審團，陪審團商議之後，認定莎蘇麗治無罪。陪審團認為：被告意圖謀殺，這一點無可爭議，但陪審團接納被告辯護律師的觀點：被告的「行兇」，是「為了一個意念」（ Fighting for an idea），她的罪行，與搶劫銀行、謀財害命之類的動機不同，明顯「並無一己之利」（ No personal interest in her crime），因此，陪審團不理會法律「意圖謀殺」和「蓄意傷人」的條文如何寫，一致裁定莎蘇麗治罪名不成立。聽審的市民，響起熱烈的掌聲。法官呆了半晌，宣布被告無罪釋放。

陪審團是何等人？歷史沒有紀錄，相信一定是當時有點教育水準的人。他們一定聽過法國大革命時期女刺客夏綠蒂歌黛（ Charlotte Corday）在浴室刺殺革命領袖馬拉的史蹟，在一個不公義的時代，陪審團的眼光很遠大，他們知道何謂真正的大是非。

香港人對秩序有種病態的迷戀，情況像有病要打針但他跟你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 唔打得。香港人荒謬地相信秩序規則是絕對的正義，所以不論甚麼目的，任何對秩序的衝擊和挑戰都被認為是不道德、不正義。所以香港打工仔被欺壓被剝削是很合乎邏輯的 － 沒有哪個地方的人像香港人那樣溫馴，你強姦她，她最多要求你戴套，that’s all，他們不會反抗。

魯迅的《藥》是一篇偉大的小說，因為時至今日，很多父母會覺得你去搞社運搞搞震，搞到自己坐監，有乜為？你對唔對得住父母？

但很少人去思考源頭 － 荒謬的制度，所以在香港，阻街入獄，開跑車撞死人社會服務令。如果一百年後，有人回顧香港這段歷史，大概會強力恥笑我們有多愚昧。

覆巢之下無完卵，媽，我去參與社運不是為了誰，正正是為了你，為了你有天不用像大陸那些上訪媽媽被人勞教折磨。而作為媽媽，好好珍惜和子女討價還價的機會，因為在大陸，媽媽不是用來討價還價的，媽媽是用來子女死了去幫他們打官司的。

作者：堂前燕

在網絡撰寫小說及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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