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民間倒梁的聲音此起彼落,方興未艾之際,一則訪問,令這股火焰添上柴草。
夢熊大師,法號占啤(Dream Bear),曾為頭號梁粉,其親建制形容向來深入民心,今日突然成為全城熱烈討論的鋒頭人物。事緣他接受週刊《陽光時務》訪問,談及自己為梁振英助選及其僭建醜聞的諸般內幕。其後更連受連串傳媒詢問,力證梁氏謊話連篇,並強調自己尊嚴受損,故挺身而出大義滅親。細閱訪談文章及新聞後的讀者,對其曝光內容也許早已預期而不覺新鮮。令我感到興趣的,是從「熊之報恩」到「夢熊之反擊」的心路轉變,其激烈反應映照政治說客的心態。
臺灣政界早就流傳一種說法:對於政客而言,這類說客就是夜壼(尿壼雅稱)。需要的時候自然要拿出來用,一旦用過以後復嫌其惡臭,將之丟往不見天日的床底。可憐的夢熊大師,當初因為「志同道合」而大力支持梁振英。其時唐英年被視為問鼎特首寶座的頂頭大熱,大師甘受群眾譏笑,人棄我取,毫不避嫌地拉攏傳媒為梁氏宣傳,甚至不惜冒險擔當中間人為他約見鄉紳以至疑似江湖人物,自問克盡己任,「造王功臣」角色捨我其誰;梁氏手下人才凋零,為與唐營一較長短,亦表面上不置可否,背地裏來者不拒,甘辭相與。按大師的說法,他在競選之際先許諾授予行政會議成員席次,復改口推薦其充當全國政協常委,均屬虛與委蛇之舉。如今得登大寶竟背信棄義,無異將其視作夜壼看待,所謂為保其尊嚴不得不直言云云,實際祇是顏面無存,一如要不到糖果而哭鬧的孩童而已。
而在選戰期間,各路豪雄皆用盡諸種詭譎伎倆,籠絡收買,告密恐嚇,僅新聞所見已無日無之。而梁振英此類「不顧信義」之舉,在歷史長河中屢見不鮮。茲舉一例:戰國時秦國忌憚齊楚軍事結盟,故命使張儀使楚,對楚懷王說:大王若與齊國斷交,秦願割地興楚,並給為姻親,永為兄弟之邦。懷王貪圖小利,對此番甜言蜜語深信不疑,果真遣使與齊絕交。秦見奸計得售,自是棄楚如敝屣;而被騙而惱羞成怒的懷王按捺不住,發兵攻秦,秦人以逸待勞,齊人則袖手旁觀,結果兵敗如山倒,自此一蹶不振。及後經歷種種,復被秦所執,幽禁囚牢,終客死異鄉。懷王遭遇悽慘,國人聞其如悲親戚,可是同情歸同情,其為蠅頭小利斷送江山,甚至喪失自由,乃屬咎由自取;而秦之狡詐狠毒亦由此聞名六國,惜其目的已遂,敵人既倒,再行追究亦無不回天。
大師較諸懷王,所犧牲者固未能相及。然而他為利所誘而傾力說項,如今謀食不得,則反覆嘆謂對方過橋抽板,自己的付出了無價值,而一旦對方恩將仇報,即將手上掌握的證據羅列示人。此舉看似快意恩仇,實不過是「逞其私忿,負氣叫囂」。既知某君涉嫌犯罪行為而不舉報,事過境遷後卻吹噓手握對方之致命證據,視公義如無物,公然勒索政治酬庸,斷非他口中的不計私怨而為民族大義。梁振英就任前後廣布語言偽術,其用心險惡已是路人皆知;而大師大方受訪意圖以毒攻毒,以怨婦之姿欲要脅梁氏,如非愚魯無能至極,則必屬一丘之貉。祇怕一時成為市民茶餘飯後談資,花生過後反而引火燒身,得不償失也。
人心隔肚皮,風險宜自理。夢熊大師,好好上一堂政治課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