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lie Chan 攝）
［…］跖之徒問於跖曰：「盜亦有道乎？」跖曰：「何適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聖也。入先，勇也。出後，義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莊子，胠篋》1
（盜跖的手下問盜跖說：「盜也有道嗎？」盜跖說：「你到那裡沒有道呢？能猜測屋內所藏有的，就是「聖」。領頭入屋的，就是「勇」。最後才離開的，就是「義」。明判斷可不可以的，就是「知」。均分贓物的，就是「仁」。不具備以上五者而能夠成為大盜的，天下間沒有這回事。」）
這故事的用意就是諷刺聖人的道德教誨被賊人盜用，扭曲成了「江湖道德」。
近日有一隻熊，連番在大眾媒介上說自己「無理由唔去維護自己嘅尊嚴」，又說如有虛言，則會在最能代表香港金融業的ＩＦＣ跳樓殉港，以死謝罪。這一隻熊在筆者眼中極之可笑。明明是賊人之間分贓不均，卻居然敢學人談起個「尊嚴」來。因為由熊的口中說出要維護「尊嚴」，就有如賣白粉的毒品拆家說要「貨真價實」和有「合約精神」一樣，從根本地曲解「尊嚴」一詞，架空了談「尊嚴」的基礎。這隻熊就如盜跖一樣，故意混淆視聽。
尊嚴是什麼？
人要活出有尊嚴的生活，就必需尊重自己、尊重他人。在妄顧和損害他人尊嚴的情況下，談個人的尊嚴是自打嘴巴的。西方哲學家康德提出了「目的自身原則」，解釋尊重他人為何物。根據「目的自身原則」，人必須要把他人看成目的自身、尊重他人的意願，視他人為一個完整及有獨立人格的人，而不能僅僅把他人當作達成個人欲望的工具或手段。
在金權掛帥的社會，大家似乎都不再明白，「道德原則」和「道德行為」的分別了。例如：有一位媽媽教導小孩子不要講大話，因為講大話會損害受騙者的尊嚴。如果每個人都想自己過一種有尊嚴的生活，則沒有人可以利用講大話去傷害他人，把他人降格成為一件工具或器物。人的理性於是會把講大話判斷成為一種自相矛盾的行徑。媽媽解說的出發點是關心道德的合理性，解釋道德之為道德的普遍或客觀原則。但小孩子聽不明白媽媽的說話，於是心裡只是想：「只要我不講大話就是了。」這只是一種徒具外表的行為。這孩子長大後，有可能成為了一名銀行職員。由於他誤會只要不講大話，就不算是作惡。於是他「老實地」對老人家銷售雷曼債券，妄顧老人家沒有能力理解冗長及難以理解的合約內容。
《論語‧陽貨第十七》中就有一段講述：「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這一段正好道出徒具道德行為而沒有道德反省的人，只會扭曲人性地實踐道德，導致種種惡行發生。六種本來是美好的人性，就會變成六種不同的害處。
你也是熊
但當港人恥笑這一隻「熊次郎」、輕嘆「花生就快缺貨」之時。筆者懷疑我們其實絕不比「熊」善良。因為熊其實與港人分享著相同的生活態度，即凡事以「江湖道德」作為行動標準。
筆者想把盜跖的原則稱為「江湖道德」。相信「江湖道德」的人，會把帶有普遍性的道德原則偷換成僅具外在活動的行為。與熊次郎相比，港人誤以為自己「理性」與「和平」，但其實港人只是盲目地遵守一些習以為常的僵化行為。港人與江湖盜跖都遵守著「江湖道德」。盜跖認為「分均，仁也」；市民則誤以為只要「守法，努力工作賺錢，準時交稅」，就是一位「良好公民」。相反，真正有勇氣依從道德原則及理據，去反抗政府和政黨出賣市民的人，就常被誤會成滋事份子。受到「江湖道德」的熏陶，如果是屬於有金和有權的一群，則會以「法律」作欺壓他人的手段，巧取豪奪；弱小的一群，則會犬儒地苟且偷生，過著沉默的日子，變相助紂為虐。
倘若原來港人與熊都屬於江湖兒女，為什麼港人不做得徹徹底底呢？如果港人能夠摸通熊次郎的「江湖規矩」，則於過去的選舉，香港就不用被民主黨挾持、九七政權易手以來就不用被大陸邊緣化、甚至大部分的中港矛盾，例如：雙非霸佔床位與學位、走私賊搶購生活必需品、東北賣港、非法砍樹、樓價被挾高等等事件，一早就可以解決。
森林法則：被出賣，就要「反枱」
狼答應了給予熊江湖利益，但狼反口。如果你是熊，究竟應該選擇吞聲忍氣？或還是當眾「反枱」，與狼搏命？
一般自覺具有理性而且愛好和平的人，很有可能會選擇吞聲忍氣，所謂為長遠大局著想。但江湖中的森林法則從不如此運作，倘若你每一次都吞聲忍氣，那麽下一次你就會被人「打完心口打背脊」。敵方的信徒，見你那麼好欺負，就會慢慢搶你的勢力和地盤。最後就會把你迫入死角，無立足之地。
所以江湖的習慣是，被出賣到第三次，就一定要立刻「反枱」，就算兩敗俱傷，都要同敵方戰鬥，以表明無人可視我為蝦蟆，任人魚肉。
莫非港人還不明白嗎？既然大家絕不比熊善良，都以熊的江湖道德觀過活，那麼港人就沒有道德基礎去看熱鬧了。道義、良心、原則三者都被港人放在一邊了，但卻成了「死狗」，換來屈辱，只會令動物學家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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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