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是一種權利

 

昨夜,我的表弟瑟縮在我床上啜泣,在那可愛的、圓圓的小臉蛋上,添上了兩道淚痕。他今年還未滿九歲,還在讀小學三年級。

我家族的表弟,大多在我家裡長大。因為父母要工作的緣故,而恰好我母親是家族中唯一一個全職家庭主婦,所以表弟們都被交託給我家照顧,直至升小學才回自己家住。此後,每次放假他們都會來我家度假三數天,趁機盡情玩樂。

讀到這裡,是否感覺有點奇怪?對,這的確有點奇怪,奇怪之處就在於「度假」二字。「度假」本是一個屬於大人、屬於打工一族的概念,但現在不知為何這概念竟延伸至小朋友的世界裡。如林婷欣娘娘的鴻文所講,現在的小孩不論K1還是中七,大多都要補習(林, 2012):一星期七日,每日兩至三堂,每堂個半鐘。即使如我表弟般屬於夾心階層,無餘錢請補習老師,家長也會盡量多買補充練習給子女,一放假、一有時間便做。休息?玩樂?在這年代,這不單單是比「蘋果智能電話五」、「三星銀河筆記二型」更奢侈的奢侈品了,在我眼中,香港小孩和休息玩樂的關係,就好比香港嬰兒和奶粉的關係、香港孕婦和床位的關係、香港市民和小店的關係般,是幻想,是一個不現實、永不可能實現的幻想。

回想過往十九年的人生,讀書總是有的,但更多的回憶是嬉戲:我會記得小時候哄媽媽說玩Red Alert是學英文、與同學放學跑回家開Server玩CS等,但我不會記得以往抄書計數的日子(會考高考例外)。但現在我的表弟,即使難得脫離家中的束縛,來到我家「度假」,多多少少還是要做點功課。昨夜我的表弟就是因為功課做不完,在睡覺時偷偷帶了功課在床上做。結果我媽看到了,趕緊把功課收起,哄他睡覺待明天再做,我的表弟亦因此流下了眼淚。

 

我在一個典型的香港家庭中長大:父母教育程度不高,父親是藍領,媽媽是全職主婦,育有一子一女,一家住在四百呎的公屋裡。其後父母勉強上了車,在我四、五歲的時候搬到同區的居屋。因為母親在家中監督著,我和姐姐自幼就培養成要做好功課溫好書才可以玩樂的習慣,母親亦會經常過問我們學習的進度等等,所以在升高中前我們還未有補習的經驗。我們在學習上、生活上有問題,亦會主動和父母傾訴,大家之間並無任何隔閡。而父母對自己亦無頗大的要求,只要成績中等便可,從不會逼我力爭上游。

反觀我的表弟妹和補習學生,自幼父母已長期離家工作,家中稍為富庶的,便由外傭照顧日常起居、請補習老師跟進功課,每天接觸父母的時間根本不多,若然父母夜歸隨時更無見面的機會,更枉論溝通了。父母為了補償,只有更辛勞地工作,以物質來彌補與子女之間的隙縫,殊不知子女所需要的,卻是父母的照顧、父母的關懷。現今父母常常投訴子女不聽教、不聽話,撫心自問,你們又有聆聽過子女的需求,有跟他們溝通過嗎?還是把子女交給只顧賺錢的外傭和補習老師(當然,也有不少外傭和補習老師的確會關心孩子,如林婷欣娘娘),買一兩部新電話給子女,便覺得這是對孩子最好的照顧?自幼就不多理會孩子的成長,只懂讓他玩Angry Bird、Candy Crush,然後就投訴孩子不專心不自律不聽教、做功課做得慢、讀書讀得差,再不斷再強加一大堆功課給孩子,但又不引導孩子去發掘讀書的樂趣、不教導他們控制自己的時間,結果孩子厭倦了讀書、滿足不了家長的要求,家長又再度責罵。如是者,一直下去,這根本就是個Vicious Cycle。

 

也許這不是家長的錯,是社會大環境的錯。小時候,家父月薪一萬多,供養一家四口雖然有點吃力但亦未尚不可,仍可以上到車買到樓出街食餐飯,家母可以在家中專心湊仔煮飯;小時候,我們玩的遊戲是RTS、是RPG,是用腦思考的遊戲、是要跟朋友合作的遊戲,不是自己一人用手指打橫打直掃幾下、搖幾下電話就可以過關的;小時候,香港的學位還未有這麼多「外地生」跟我們競爭,我們倒不必整天埋頭苦幹就可以順利升學;小時候………… 也許小時候的生活比現在容易,不必雙親都出外工作幫家計;也許家長也是跟孩子一樣,是社會環境下的受害者。

不過,我認為家長還是有一定的選擇權。小朋友需要的,不一定是豐裕的物質生活。有時候,一句關心、一句加油對於小朋友而言,可能比起智能電話是更好的禮物。雖然辭工全職照顧孩子未必可行,但每日抽十至十五分鐘跟孩子傾談,讓他們跟你分享校園生活卻是可行的。孩子永遠是清白無辜的,他們出生時只是一張純得不能純的白紙。他們現在的模樣,是由我們所塑造出來的。他們在怎樣的環境成長,便會成為怎麼樣的人。給孩子多點關心,多點了解他們從旁引導而非一味命令斥責,可能他們會更加願意接受。不要為孩子訂立過高的目標,孩子將來的成功並不是由所賺回來金錢來衡量的,入不了男拔喇沙、入不了港大中大環球商業有甚麼大不了?最重要的,是孩子將來過得開心、生活無悔就好了。我們應該把孩子培育成一個人,而非一件產品。也許家長很累很辛苦,但這就是Parenthood,家長不理,孩子又由誰去理?

 

快樂應當是一種權利,是孩子與生俱來的權利。掛在孩子臉上的,應該是笑容,而非倦容和愁容。

 

 

作者:路易斯

一名九十後男大學生,有點瘋癲,又有點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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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30949
Date: 2013-02-09 00:00:00
Generated at: 2020-10-24 11:42:11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2/09/30949/快樂是一種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