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歷史片的抗戰

(原載於:思兼神社

大陸抗戰電視劇《亮劍》截圖

 

每逢回大陸探親,由於都是長輩們飲酒酬唱。思兼都會自自然然地被排擠在外,開著電視就開始看,發覺內地的電視台最多兩種電視劇:第一種就是以現代人恩怨情仇為主軸的都市肥皂劇、而其次的就是以抗日戰爭片為主軸的歷史片。

當然思兼會做好萬二分心理準備以防被那種所謂「愛國激情」洗腦,不過由於這些戰爭片獨特的結構:渲染久違了的英雄主義。大陸現在只是一部完全漠視其他價值的資本主義機器,以高速經濟增長去給予全國一個「我還有機會跳上車」的希望,再繼續炒作上世紀中葉被外國圍堵的被害妄想症,維持中共的政權穩定。

英雄崇拜是電視劇和電影其中一種最喜歡煽動的心理:例如前幾年的Laughing哥,再往前的《古惑仔》系列的陳浩南等。在大社會每個人生活都不多不少有無力感,漂泊無方。只要故事的敵我陣營足夠簡單,我方的英雄很容易被觀眾所消化,繼而掀動情緒。這種仰望英雄的心理在現實中幾乎無處不在,甚至資本主義也會渲染這種白手興家的現代英雄,如上世紀我們會歌頌李嘉誠(只是現在我們知道是地產霸權的固有優勢而已),索羅斯這種梟雄,以鞏固意識形態。建立了這種崇拜關係之後,繼而就可以將共產黨下猛將如雲這種較為隱晦的政治消息傳達,到最後並不是要你相信共產黨很好,而是沒有共產黨就沒有那麼好的逆向肯定。打算消閒的觀眾其實很容易就會移情,投入那種串連起虛幻歷史的英雄主義之中。

因此,大陸電視劇如何書寫歷史,可謂中共利用國族心理作潛統治的最重要一環:沒有了這一環,我們很難見到有在二十一世紀仍然真心排日的人,尤其是在教育程度低的農村,電視可能是唯一可以入屋的媒體,透過電視劇去政治洗腦,其廣度與深度往往難以想像(其實香港也是如此)。

 

雖說如此,有兩套片卻是值得討論一下:第一套是上述的《亮劍》,第二套是《知青》。

《亮劍》的背景是典型的抗日戰爭片,故事中李雲龍本是一介草寇,卻因為不合章法的戰術,視死如歸的打法,多次挫掉小日本整個師團,以及國民黨將領,他的死對頭楚雲飛的部隊。李雲龍無疑是跟當時中國背景的英雄寫照:從農民入伍,出生入死,捱到建國終於成為了少將。對女性雖有尊重,但對妻子卻是不解人意且非常大男人。他與楚雲飛之間惺惺相惜的情誼甚至令楚希望招他入伍,但被他以國民黨太陳腐、且太高級回絕了,最後與其衛兵全身綁滿了炸彈要脅才能全身而退離開楚府。電視劇沒有拍到這書原作的結局,只是在建國後就完結了:雖然後來很多人最後追回小說都知道李雲龍在《亮劍》原作中是在文革因出兵阻止紅衛兵而被批鬥,不堪受辱自斃而亡。

故事忠實地反映了時勢造英雄的順境,以及在後來建國之後兵隊不再需要打仗,被投閒置散,不得不重新學習知識的逆境。在原著故事的最後(電視劇並沒有拍這幕),李雲龍甚至倒轉頭被這種草寇風氣的紅衛兵批鬥,彷彿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諷刺。

內地文革電視劇《知青》海報

 

《知青》顧名思義,即是文革時期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的故事:雖然故事人物基本上都是虛構,但卻可讓思兼管中窺豹,大概知道當時知青的生活情況。劇中曾經有反應出文革時期極左思想的貽害:例如嚴格禁止私有產權,故此小村基本上就買不起拖拉機與牲口;令村民生活十分困苦。知青們就暗地裡重新再計劃生產方法等,與極左的上級鬥智鬥力,故事曾經多次描寫多位主角被監禁要求反省。燒禁書,歧視黑五類(女主角周萍為地主之女,屬黑五類1),相知相戀卻因調遷而分開等等均有著墨 - 最重要的是《知青》記述了那個年代希望上大學的夢一再落空,嘗試忠實地呈現與文革為那個年代的人帶來的傷痛。

同樣地《知青》這故事原本拍了59集,最後只能播出45集。與《亮劍》故事最後有意的遺忘一樣,後來編劇亦重寫了本書共一百萬字,重現了他對文革的反省。

 

大陸的媒體人,文化人其實不斷挑戰中共對歷史封鎖的底線,甚麽能說,甚麽不能說。重要是他們「能說的盡量說出來」的心態。他們對被共產黨活埋的歷史的執著,以歷史電視劇作為手段去抗爭,去傳揚,去傳承。某程度上,這種電視劇讓高速經濟發展,不允許提起以前的中國,留下了一點活命,留下了可供思索自己與歷史,自己與民族,自己與時代之間的關係的記錄。思兼深信,只有讓每個人都清楚歷史,我們才能夠面對自己,一些以前我們以為不能言說的記憶。記憶是沉重的,但無法說出,我們就無法直視這時代當中的矛盾,反省歷史。

有別於香港的是,香港的電視劇幾乎從來不說歷史:我們只說時事,例如從往昔的啊燦;到今天的《老表,你好嘢!》,我們某程度上只是在消費這當中的話題性,談不上反省歷史留下的軌跡。香港在千禧後有播過香港制水時期,六七暴動、九龍寨城等等的電視劇嗎?甚至連最新近的天星皇后碼頭,反高鐵五區苦行等等。究竟是我們不喜歡歷史,沒有興趣自己的歷史?還是只是電視台不播而已?有時我會在想,當我們日日掛在口邊說保衛甚麽核心價值,究竟是怎樣來,如何來?還是只是一個沒有歷史支撐的文化想像?歷史是最大的抗爭,它說的是影響著每一個香港人如何講述自己身份的問題。(此處要感謝《那年春夏.之後》的導演盧鎮業留下了的史料去讓我們思索這個快轉的時代)

這丁點兒的堅持,似乎香港人並沒有內地那麼執著 - 我們習慣忘記過去,努力面前的,向著標杆直跑。思兼在外,當我們被問及香港的時候,當我們需要說自己的故事的時候,總沒有台灣對自己的那種肯定,而是一種徹底的迷失/失語。當我們說本土的時候,沒有歷史的本土,你又如何說服自己這地方真實存在過?還是一直只是文化想像,從零開始?到底香港除了那浮靡的高樓大廈,隱沒的種族/性傾向歧視,遊走在港島區的電車,新界那幾條圍村之外,還有甚麽應該說而還未說?

也許應用齊澤克的一句話作結:Don’t act, just think!

  1. 黑五類:即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壞分子、右派。 []

作者:思兼

文人見習 —— 從寫作中摸索知識、經驗、世界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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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31503
Date: 2013-02-16 14:08:20
Generated at: 2021-07-07 12:46:58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2/16/31503/大陸歷史片的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