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小記

立春時節,我相約與好友郊遊。大家在上水站集合,閘口疏疏落落,看不見絡繹不絕的水貨客。據說,特區政府推出一籃子措施後,竟成功遏制水客潮。但大家一致認為,同胞只是回家過年,時辰一到,他們便會返回陣地,重操故業,在羅湖橋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攢入石湖墟的舊巷,一棟棟唐樓沿街而立,約莫三、四層高,老式的紗窗外,懸滿了陳年的招牌,有些還殘留下棕黃色的水漬,煞是難看。鐵打醫館、同鄉會和當鋪林立,風味不減當年。市面還有理髮店,年邁的上海師傅會拿起銀色的剪刀,替老熟客修剪花白的鬢髮嗎?眼前的風景,盡是五、六十年代的懷舊感覺。友人說,附近還有潮州打冷,老字號為「陳陸記」,逾半世紀歷史。他曾與街坊交談,他們不約而同話當年:六十年代大逃港,大量偷渡客越過梧桐山,隻身犯險到港,第一站便是上水。他們在偷渡時缺乏食物,所以來港後的第一頓飯,大多吃得狼吞虎嚥,像上一世沒有吃飽似的。而陳陸記則是他們「香港第一餐」的落腳點。

 

沿梧桐河上溯,夾岸的小徑風景怡人。修直的綠樹,每隔十步一棵,一路排列成行,儼如列陣的士兵。清澈的小河,在熾烈的艷陽下,泛起粼粼波光,想必一尾尾的游魚會雀躍取暖吧。我們走了很遠,到達一條小橋。小橋上面是鐵路,下面是隧道。說是隧道,其實只是小洞。我們必須低下頭,彎下腰,身子才能探進去。狹窄而漆黑的洞孔,恰巧能容納五、六個人。我們屏息靜氣,呆在橋底的洞孔,緊張地等候下一班飛馳的火車。剎那間,一陣萬馬奔騰的聲音把我們殺過措手不及。橋底不斷震顫,我們沒有閒着,伸手觸及橋底,感受一列火車飛馳掠過的快感。電光火石之間,車卡軋軋敲響了沉默的鐵軌,後又像風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踪,去留無跡。

 

我們離開孔洞,看見一班「龍友」聚集。他們有的舉起打光板,有的撐起小傘,有的在頸項上則掛着照相機,這群人站在草坪上,簇擁著一位少女。少女堆起笑臉,他們立刻拿起相機,按下快門,捕捉青春的氣息。路上則有很多市民踏單車,享受恬靜的時光。我們沒有逗留,而是繼續前行。放眼北望,邊境只有咫尺之遙,不經不覺,已走到禁區的邊界。前方竪了一塊白色的告示牌,警告必須持有禁區紙才准進入,遙遠的梧桐山則兀然聳立。大家唯有渡過雙魚河,沿岸漫步,原來已踏上著名的塱原濕地。名為濕地,實為農田。在村子繞了一圈,發現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田埂,仍能看見農民悉心打理。

 

天色漸晚,我們要踏上歸程。在雙魚河的上游-算是水渠吧-但水還算清澈。水渠兩旁鋪滿了嫩草,夕陽西下,一頭水牛在水邊歇着。整片草坪是糧倉,也是家園,供給牠一個棲身之地。當地的朋友說,牠已在水渠生活了四、五年。岸上有數棵木棉,紅棉怒放,錚錚樹骨,一派卓立不群的氣概,守護寧靜的社區。不遠處則是近日在報章經常報道、聞名於世的進科-水貨集散地。寧靜不代表簡單,閒適不代表安逸,這座簡樸的上水小鎮,往往站在鬥爭的前沿,成為華南地區的暴風眼。原居民抗擊英軍,游擊隊伏擊日軍,偷渡客越界求生,水貨客引發矛盾。不過,話說回來,友人在途中說得好,放眼如此風光,揚言光復的人,會有心細賞眼前的邊城風景嗎?

 

作者:慕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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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31803
Date: 2013-02-19 16:33:44
Generated at: 2021-07-07 11:25:45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2/19/31803/邊城小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