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載於:思兼神社)
財爺左一句「我都係中產!」,右一句「 中產在於生活態度。」霎時令大部分月薪只有他十分之一的打工仔無地自容,但同時亦一語道破中產的自矜。
一
有人說收入定義中產(Middle-class),思兼不以為然:如果以收入定義中產,財爺當然就不是。但這個組別會突然間多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人,例如從事務律師,到剛入行的記者,廣義來說都是中產。收入上的中產必須要完全地自食其力,絕對不能玩串精英制度(Meritocracy),並且要在月薪一萬港幣以上(五位數的心理關口)。他們一般都嚮往自由主義(雖然不完全知道是甚麽),所以福利就是原罪:一來我沒有那粒魚蛋,二來我不能食那粒(有原罪的)魚蛋。他們眼中的福利通常只包括長期提供的那部分,對於短打一次性的小恩小惠,甚至賬面扣數,他們都從善如流的。這種福利原罪可以追溯到不想被接濟,而又覺得領取福利會被人看不起的心態。當然政府與自由黨有份透過渲染騙取綜援者的罪孽來令到這種污名更加深入人心,還記得前幾年海嘯,有些中產破了產,睡海旁亦不願領任何福利。
狹義收入上的中產,當然指有殼蝸牛了。在四仔主義仍然氾濫的時代,四仔全齊叫做有錢人,四仔未齊叫做中產。然而最可悲的是:生活都是在四仔之後才開始,而香港快進入連一個仔都沒有的年代。
二
財爺講中產(Bourgeois、布爾喬亞)本身是很歐洲的概念。在施詩然的《乜野係中產?》說得比思兼完足千百倍,此處不詳敘。不過倒是想與大家分享思兼曾經遇過的布爾喬亞。
還記得來荷蘭的上學期,在上「心理分析的哲學」的時候有一個四五十歲,穿著得身光頸靚,筆直的西裝,游刃有如地侃侃而談。他早年在雅加達經商了很多年,現在竟起興讀碩士來,上堂的時候還間中會調侃與年長的女教授。在阿姆斯特丹大學,一些中世紀、維多利亞時期、或者名家文學堂:例如這學期的講Virginia Woolf 所在的Bloomsbury Group1;還有很多的哲學堂,都偶有銀鬢的中年男女沉醉在歷史的迴聲當中。
又或者思兼的荷蘭友人的父親,是電影與影音發燒友。他獨力將家裡面六七部播放器聯起來(他家中還有三部舊V8大影帶機)。以數十個牛奶樽砌成的小型水晶吊燈,掛在家中的幾幅畫作與擺設,自成一角,將三層洋房(一百五十萬而已,離市區四十五分鐘火車)粉飾成有品味的小宇宙。
現代語境下的布爾喬亞無可能不懂文化消費,分分鐘還是我們所說的很宅、很沉迷個別興趣的人。荷蘭以前很多海員,自從回到地上之後,還開了航海博物館,收藏不少的指南針,航海圖,銅製器皿等等。品味無分高尚低俗,最重要的是你真的知道其內涵、來源及意思,說出自己的一套觀賞理論,這是布爾喬亞的品味。
三
當政府說要關注中產(Middle-class)的時候,思兼都份外警覺:政府擅長將社會中產化 - 就是社會繼續發展,每個人都會有發展機會視為理所當然,結果以「希望在明天」掩飾了社會的結構性問題。
中國以保八來維持這個夢想,只要社會高速發展,共產黨的統治就不會被動搖。日本曾經於八十年代衍生出所謂「一億總中流」的社會意識,即國民裡面有一億人全是中產,這種心態蔓延到今時今日。美國夢的主要對象也是篤信此夢想的中產,結果中產不僅僅是一個自矜的社會階級,還是鞏固政府統治所不可少的重要群體:他們非政治化,是體制裡高速轉動的齒輪,枉論要顛覆甚麽,改變甚麽。因為他們深信,總有一日,會輪到我成功,只是還沒有到而已。
生還者戰爭裡面只有一個人能夠生還,其他人都會死 - 只是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人信自己會死,或者半死。我偏偏是僥倖生還的那個王者。聽日一定會好天既!中產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