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sticviews.com）
近來加拿大籍華裔少女 Elisa Lam遇害一事中，由於遇害前酒店的升降機閉路電視拍下了她失蹤前好些古怪動作，因此網上就有人將整件謀殺案靈異化。
基於資料不足，我不打算對此案件作出討論。不過，我卻想藉此機會，分享一些我在哲學上與基督宗教信仰上對「鬼」的看法。
我是半個哲學家。我向來甚少撰文討論「鬼」的 問題，理由有幾個：第一，我不想進一步激化網路流傳已久的關於「靈異事件」的無聊討論。我對於嚇人無興趣，也認為製造驚嚇是小學雞的行為。第二，在中大哲學系裡，不但無神論很強，「無鬼論」也不弱。不信基督宗教的「上帝」是很正常的（這是明光社等垃圾長期為耶穌倒米留下的結果），但連鬼也不信，在香港這華人社會裡並不常見。就是佛教不信超越之上帝，仍信鬼神之存在，作為六道眾生之一。若我分享我對於鬼神之看法甚至經驗，一定會引起某些物理主義者的嘲笑，因此我一直不多談。第三，既然作為哲學家，對於「鬼」這個比「上帝」的問題更難以純理性處理的課題，我必與慎重處理，不能胡說。
但我想了很久，我認為有必要更正人們對於「鬼」的態度，所以決定撰文略談。
「鬼」存在嗎？
「鬼」存在嗎這種問題比「上帝」存在嗎更麻煩。上帝是「超自然的力量」，助我們行善，是「愛的力量的本源」#，仍可透過個人的宗教經驗體證。但「鬼」呢？鬼這概念是否超自然的呢？起碼牠當是超物理的。但牠不可能是完全「超自然」，要不然就應稱之為一個惡神。在基督宗教的全能上帝的前提下，基督宗教最多只能說鬼是「半超自然」的惡的力量，是「誘人為惡」的。但我個人不會說鬼就是惡的本源，因為這種說法會將人的責任完全推在鬼的身上。惡的本源本身就內在於人放縱情慾之行為當中。
純粹邏輯絕對無法證明鬼的存在性。經驗觀察也不能，因為鬼不是物理性的；我們最多只能看見一些鬼的「現象」，例如有人鬼上身之類。但是，要「感受」到鬼的存在，靠的必定是靈性（spirituality）。靈性是一個很複雜的概念，此處暫時簡單理解為超越身體限制的能力。但靈性本身不一定是「善」的；它可以因「順從」上帝而擇善，也可以因為放縱情慾而「擇惡」。而鬼作為一種「半超自然」的惡的力量，牠只是使我們擇惡的一個誘因。
當然，頑固的物理主義者又會說這是胡話。人那有甚麼「靈性」？對於這種根本否認人超越身體限制的可能性的人，無視歷代聖人超越自我而行善立德之見證，我實在無話可說。不過事實上，行惡也有需要超越身體限制的時候。那些行巫蠱的人就是利用超自然的力量行惡；要解釋這種超越自而行惡犯罪之「見證」，就要利用「鬼」這概念。當然，鬼這種力量本身也會行惡、害人。但既然你不信靈性，又對鬼之力量無感覺，那鬼是否存在也與你不相幹，所以我不會向這種人再多加解釋。
然而，對於那些未真的「感受」過鬼的存在，但由相信「鬼」存在的人，我反而認為你們應當常常對那些「鬼故」存疑，免得虛驚一場。
「鬼故」可信嗎？
我唸哲學的；受到笛卡兒理性主義之背景影響，所以我有很強的懷疑傾向。網上流傳很多不同的「靈異故事」，有的很誇張，有的很逼真，但大都難以「考證」 － 我所指的「考證」，非純邏輯推論，亦非純經驗觀察，而是指親身到該處以靈性「感受」是否真的有「那東西」。有些故事的內容根本是自相矛盾的，就當然可以置諸不理。然而，即使有些故事文理通順，仍可能是做假，或只是出於誤會；因為我們的感官和心理反應常常欺騙了我們的。
因此，我總是先對所有「鬼故」持懷疑之態度。但這與我相信有「鬼」這力量的存在並無衡突。
對於鬼的誤解
然而，由於我們實在聽得太多鬼故，我發現很多人對於鬼存在很多的誤解。
第一，有人以為鬼只會在特定的處境中出現：月黑風高、陰森恐怖、了無人煙的暗處。這是絕對錯誤的。日光日白、人來人往的大街也可以「撞鬼」，只要這種半超自然力量找到空間出來施惡就行。
第二，有人，尤其是基督徒，偏見地以為凡非基督教之宗教即「有鬼」；道士都是撞鬼的，和尚都是撞鬼的。這絕對是宗教偏見，毫無根據。鬼的概念本身只是「超自然的行惡的力量」，不必然與那人所信奉的宗教，或是那物件／那地方所代表的宗教意義有關。尤其是正信佛教，那些真正行善積德的和尚和尼姑又怎會是被鬼附、行邪術的呢？當然，「佛像」或「偶像」有機會真的「有鬼」，但這不一定。反之，一件普通藝術作品，路邊一塊石頭，甚至是聖像畫、十字架，也可能附上了這種惡的力量。
第三，有人以為有些物件本身可以趕鬼，例如甚麼大蒜、符咒之類。但事實上，就是一個苦像十架，也只是普通的木頭。在基督宗教立場來說，要趕鬼的只能靠上帝的力量。
如何知道「真的」「撞鬼」？
既然鬼故造假甚多，而就算我們真的好像「感到」自己撞鬼，我們應當如何確定那不是出於自己的心理作用？在此我嘗試提出一些可行的「檢討」撞鬼經驗之方法：
第一，先確定自己當下的身體機能正常。若有一個人踏進黃大仙廟就突然暈到，我們並不能因此而斷定黃大仙廟「有鬼」，或說這人「撞邪」了，因為突然暈倒可以是因為血糖低或是其他疾病。當然，更重要的是你要確定你當時的心智正常以及精神健康。
第二，確定自己當下的心理狀況並無影響自己的判斷。有人聽說某街巷有鬼，就心裡害怕，於是經過那兒之時就提心吊膽；忽然有一隻貓的黑影飄過，就杯弓蛇影的以為真的有鬼。這顯然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當然，要擺脫情感的影響是很困難的；所以你要找到一種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方法。基督宗教的信徒可以用禱告、唱詩、靜思、唸玫瑰經等。不是經文本身可以趕鬼，而是經文能使你冷靜下來、平靜下來，以及安靜下來，得著平安。
第三，確定自己當時非受感官錯覺影響。藥物、酒精之類當然會造成錯覺。而場地的環境，如光線、煙霧、物件形狀等，也會造成錯覺。
第四，確定所感受之「靈異」現象非自然而非人為。例如當代物理學已經證明「鬼火」事實上只是在空氣中燃燒的鏻。假裝鬼上身以騙財的問米婆也大有人在。
結語：「鬼」可怕嗎？
無論是東方的佛教與道教，還是西方的基督宗教與猶太教，都有驅鬼的傳統。在天主教和聖公宗之傳統中，驅鬼禮儀稱之為exorcism，每個教區也有專門的神父或牧師負責驅鬼。
但正如我所言，基督宗教認為鬼只能是「半超自然」的惡的力量，不是全能的，而神父或牧師施行驅鬼禮儀，靠的仍是全能上帝之力量，而非他們本身，聖公宗和天主教對此也有清楚的教導。考慮到鬼的力量低於上帝的力量，基督信徒當不怕鬼。至於其他宗教的信徒，如佛教、道教等，仍可向他們的和尚、尼姑、道士、道姑等請教如何面對鬼的問題。但如果你無宗教信仰但又信有鬼， 而且也挺確定自己感受到附近「有鬼」，當你面對如此問題，你仍可考慮去宗教人士尋求協助。當然，如果你甚麼都不信的話，那希望你不會有一天因為某些原因忽然相信鬼的存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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