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誰欺?欺天乎?」 - 回林沛理

(林忌製作)

 

自首屆「藝發局藝評獎」由賈選凝以評價電影《低俗喜劇》獨占鰲頭伊此,全城頓時鬧得沸沸揚揚,不少文藝界人士亦相繼加入戰團 - 其中既有為其以政治語言貶損電影價值而抱不平者,亦有質疑評審過程及準則是否公正,甚至有就賈氏與評審團個別成員關係千絲萬縷,斥評審濫用公帑私相授受者。評審會主席林沛理蟄伏多日,昨晚終於打破緘默,撰文回應,就藝發局設立獎項目的、其評審之公正與藝術評論之功能三方面舖陳,亟欲藉此平息此場風波。可惜一如以前對其人其文的評價:意圖為荒誕之舉解套,結果卻是將繩圈套在自己頸項;所欠者,惟有人於背後輕輕一拉而已。而是文,姑勉為之。

林文先以預算多寡辯稱項目之微,不及藝發局對其餘重要影藝評論項目的支持。然而香港影評學會會長陳志華及時指出,一來撥款屬年度資助,包含多個項目及學會營運成本,二則資助源自藝發局另一部門,故聲明中套用藝發局名號實有張冠李戴之虞。而就此項目而論,林氏應與本地性質類近的藝評獎項相提並論,否則祇能視同蘋果對芒果、漠視差異的錯誤類比。按理說,曾撰寫《破謬.思維》亦重視邏輯思辨的林氏該不會干犯如此基本的謬誤,除非是有意誤導公眾。回說比較,坊間現存的文藝評論獎項,無論是出於官辦抑或私募,其獎金均由數千至萬元不等。藝評組如此破格重賞,實屬罕見。事到如今尚欠合理解釋,無怪乎受公帑濫用之譏。

他復提及項目設立要旨在獎掖藝評人,鼓勵寫作,產生水平更高的評論者,從而令人重視藝評的價值。但此例隱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之意,不幸地沾染了事必選拔之惡癖。深諳藝術之道者必然明白,藝評從不為政治服務,亦不為商業服務,而同樣重要的是不應為獎項服務。藝評並非為豐厚賞金與片刻虛榮而撰,而是肩負臧否之責,優秀的作品能得到及時稱頌,相反低劣之作則當受適切批評。許多藝術家有強烈的自我(Ego),藝評人亦然。這種本能自會驅使他們寫作不懈,坦然表達觀賞藝術創作後的直接感受,甚至言人之不能言。可名魁榜帖的賈氏一朝得志,東拉西扯地肆意批評滿腹狐疑的公眾,其不可一世,不覺暴露其滿腔自卑。似乎此奬不僅未收原訂效果,反而扭曲藝評宏旨,以至於引發出得獎者暗藏心底的劣根性。

而至為關鍵處見於下段:簡略解釋選拔機制。首先是文本以不具名及列印形式呈送評審,屬於盲測(Blind Assessment),杜絕參賽者與評選員私通之機;其次是評審團由六人組成,評分比重均等,避免出現一言堂情況。不過祇要大家細心留意近日網友陸續揭發的事實,可見其評選制度之破綻連連。首先是業已作古的也斯先生其時已因病重缺席評審會議,團隊名為六人實則祇餘五人,至此厚誣死者實有欠公允;而眾所週知身為評判之二的林沛理及邱立本均藉工作關係與賈相識,而尤以賈林二人均深悉彼此文字風格及遣辭用字之習慣,故林氏所提之盲測僅止於單盲測試(Single-blind),意指即使文章既不具名亦無從得悉字跡或記認,祇需以「獨特」的文風投其所好,以往工作接觸足以主觀影影響負責評審的林邱,導致評分有所偏頗。而配合上述團隊縮減,五份之二的高分數自是有力操縱賽果。所謂盲選至此形同虛設。

 

其後輪到林氏剖白個人的藝評觀。

誠然,創作者寵辱不驚,祇怕作品乏人問津,最終遭到埋沒,一如石子投入河中了無漣漪。他們欲提升自身水平,必須於己有深切瞭解,這需要讀者及藝評人從旁協助,反映觀感。李小龍曾有一妙喻:求道猶如以手指月,莫將目光集中於手指,而錯失月亮的光華。藝評雖為手指,但對未嘗觀賞作品的普羅大眾,起著推廣介紹的作用;而對曾經欣賞的受眾,則可印證自身對作品的想法,才可引發更廣泛的討論。經歷諸般評論的洗練,既能成為創作者更上層樓的助力,亦提昇藝評人以至大眾的審美眼光。但無論筆下如何天馬行空或者法度森嚴,藝評畢竟要圍繞本體,不能脫離作品自說自話。觀乎是屆金獎作品,膽氣有之,卻無甚生氣;手指還是手指,卻非指向月亮本身,而是藉電影之名及其皮相,自作多情地穿鑿附會低俗移化接木成了本土文化,或藉嘲弄大陸角色代表以煽動中港矛盾之類情節,遑論切入電影要旨。故此,根本談不上是藝評。

一部作品引人入勝的地方,正在本身諸多祇可意會不能言傳的微妙(Nuance)之處。而按林氏強調批判反省或爭議性評論而缺更深邃的演釋分析,以濃烈的的個人好惡凌駕於作品的優劣之上,各取所需,說白了不過是「六經注我」而已。但真正的藝評者的使命遠超於批判,而是致力發掘優秀的作品之餘,同時指正不足。林氏提及莎士比亞傑作的歷久嘗新,但他沒有告訴大家的事,且補充如下:莎翁劇作生前鮮有受同時代的人重視,死後方由其友人收集刊行。雖得詩人賓莊臣(Ben Johnson)說項,在序言詩中贊譽其為「不僅屬於當代,而是空前絕後」(Not of an age, but for all time),但當時社會主流依然批評莎劇一無是處。直至經大文豪歌德、柯勒律治(Samuel Coleridge)等大力推薦讚許,世人方知莎士比亞的偉大,引起文學愛好者積極研讀其作品。林氏勸籲批評者應多加留意榜眼探花,但相較之下正好說明藝評者闡釋發揚的重要功用,而非祇懂自以為是地沉醉於譁眾取寵、語不驚人誓不休的言辭,或以高抬陽春白雪踐踏下里巴人為風尚。否則此等「評論」充斥市面,大家也許更認定所謂藝評不外如是,反而令人對此嗤之以鼻。

 

由是可知,林氏閃爍其辭不僅未能自圓其說,反而不斷堆砌語言偽術,欲以包容異己之類陳腔濫調搪塞過去,倒是會教訓大家要和平理性之心對待。既如是,且以波柏名著《開放社會及其敵人》(The Open Society and Its Enemies, 1945)一語相贈:「若我等放鬆監察,疏於警戒,自由亦將離你我而去。」不論於制度或者純粹的創作及表達自由,亦大抵如是。

汝誰欺?欺天乎?勸君好自為之,是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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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沛理:《ADC藝評獎》 

作者:無妄齋

無妄齋
是非忘所以,黑白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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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33096
Date: 2013-03-08 12:40:43
Generated at: 2021-07-07 11:03:33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3/08/33096/「汝誰欺?欺天乎?」---回林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