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兒》

（原載於：金仔的世界）

誠意向大家推薦當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兒》，全書一共七冊，把明朝由建立到崩潰二百七十多年的歷史，完整地呈現讀者眼前。當年明月用最淺白的文字述說最複雜的歷史；用最幽默的筆觸述說最沉重的歷史。正如他所說，歷史本身很精采，歷史也可以寫得很好看。《明朝那些事兒》就是寫得很好看的歷史。

《明朝那些事兒》這套書是我第一次有系統地把一整個朝代的歷史從頭到尾看完。看完後，我覺得歷史比很多小説還要好看，因爲沒有一本小説的情節可以比一個朝代的歷史豐富，小説中的人物也不可能比一個朝代的人物刻畫得真實。小説的内容是虛構的，歷史卻都真實。我們看歷史的時候都知道歷史的必然結局，在毫無懸念下，我們看到一個個歷史人物似乎無可抗拒的墮入彷彿預設好的佈局; 我們看到歷史上一些重大的轉捩點往往是一兩個不相關的人物在關鍵時刻所作的一些偶然決定，在當時不以爲然，但往後的發展就像一架高速列車脫離路軌一樣失控疾馳，繼而改寫了一些人甚或一個朝代的命運。

我們常說讀歷史讓我們「以古為鏡，可知興替」。但真的是這樣嗎？中國兩千多年的君主專制統治，如果真的以史為鏡的話，爲什麽我們看到歷史在不斷重覆？每個朝代的更替還不都是循著一個模式運行？朝代的滅亡不外乎皇帝昏庸、黨爭、宦禍、天災、民變、外敵入侵，然後被取而代之，如是者循環不息二千多年。既然知道歷史的軌跡，為什麼我們一再的重蹈覆轍？

當年明月認爲，以史為鋻，是不可能的。他這樣說，「因爲我發現，其實歷史沒有變化，技術變了，衣服變了，飲食變了，這都是外殼，裏面什麽都沒變化，還是幾千年前那一套，轉來轉去，該犯的錯誤還是要犯，該殺的人還是要殺，岳飛會死，袁崇煥會死，再過一千年，還是會死。所有發生的，是因爲他有發生的理由，能超越歷史的人，才叫以史為鋻，然而我們終究不能超越，因爲我們自己的欲望和弱點。所有的錯誤，我們都知道，然而終究改不掉。能改的，叫做缺點，不能改的，叫做弱點。」當年明月所指的弱點，我想就是人類的劣根性。只要人心一天不變，歷史就會永遠的重覆着。

與其說歷史是一面鏡子，讓我們知道朝代興替的規律，倒不如說歷史這面鏡子，照出我們皮肉底下的人性。所謂歷史，說的就是人的事。一頁頁的成王敗寇無非就是由眾生的行為交織而成，從帝王將相到販夫走卒，從碩學鴻儒到目不識丁，從大賢到巨奸，無一例外的紛陳於歷史裏。當年明月寫的是明朝歷史，但又超出了明朝歷史，在他筆下，明朝那些事兒不只是歷史，還有「權力、希望、痛苦、憤怒、猶豫、冷漠、熱情、剛強、軟弱、氣節、度量、孤獨、殘暴、寬恕、忍耐、邪惡、正義、真理、堅持、妥協、善良、忠誠。」

讀歷史很多時無法擺脫一種無力感。歷史從來不缺的就是悲劇，而人就是製造悲劇的源頭。在一個權力沒有被約束的環境下，人性最卑劣的一面得到無限制的發揮，所以我們看見每個朝代都有奸人當道，都有忠良遭害；空有抱負，但有志難伸的；不學無術，但又飛黃騰達的，歷史是諷刺的，是荒謬的，所有人在歷史面前都是何等卑微。多輝煌的功業、多顯赫的威名、多繁榮的盛世都只化為一頁頁的紀錄，正如多黑暗的世代、多殘酷的殺戮、多可悲的末落最終亦不過一百數十頁的描寫。歷史讓人唏噓，歷史讓人感概。即便如此，當年明月認為，在兩千多年的歷史中，他發現了一道永恒不變的法則：＂在遍覽史書十餘載后，我信了，至少信一樣東西 － 天道。自然界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了永恒的規律，春天成長，冬天凋謝，周而復始。人世間也一樣，從它的開始，到它的滅亡，規則恒久不變，是為天道。在史書中無數的尸山血河，生生死死背後，我看到了它，它始終在那裏，靜靜地注視著我們，無論興衰更替，無論歲月流逝。它告訴我，在這個污穢、混亂、骯髒的世界上，公道和正義終究是存在的＂。唯有公道和正義，我們才可以相信，才可以盼望，人間黑暗的盡頭，還有光明在等待著我們。

作者：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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