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悲傷

(原載於:KEVINYAM1993.xanga

前幾天林夕寫了一篇題為〈鳩快樂〉的文章,內容大概是批評坊間的正向思維、和將幸福量化的快樂指數等,亦提到政府家是香港計劃和那隻黃色巨鴨。基本上林夕所言就是不要鳩快樂,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絕對有不快的時候,應有量度包容負能量,而不是念咒洗腦般強逼自己只看好的一面,而不接受壞的事實。同時,因近日那隻巨鴨受港人熱烈擁戴,網上亦有不少「唱反調」的聲音(例如〈今天我看了巨鴨〉),內容大概就是認為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可做,而為一隻鴨而興高采烈是某程度可悲的,這反映了港人內心空洞;又有一說認為比起同一位藝術家所創作的那些有豐富社會訊息的作品,今次巨鴨其實算不上什麼,甚至是一種廉價快樂。

 

Barbara Ehrenreich的《失控的正向思考》裡面提到「真正的正向思考,是具有面對現實的勇氣」,同樣在哈佛正向心理學課程〈幸福課〉(公開課網上觀看連結)中導師Tal Ben Shahar亦一直強調,幸福不是只有快樂,同樣也會有悲傷的時候,換句話說,所謂正向思考或幸福,其實就是「正確思考」。

如若盲目快樂即幸福,那K仔大麻應合法且成為必需品,政府亦該定額配給供每一位市民,而這明顯是荒謬的。可是另一方面,倘若辛勞、悲春傷秋、憂國憂民憂天下之大事就是幸福的話,那任何娛樂都應禁止,因裡面沒有政治或學術知識,貝多芬的快樂頌也應禁播,因大部份人都只聽懂快樂的一面,而不知道第九交響樂整體有四部,而第一部就被華格納稱為「恐怖的進行曲」,然而,這也是荒謬的。

 

幸福是正確思考,相信除瘋子外不會有人認同幸福等於錯誤思考。盲目正能量當然令人厭惡,但盲目的負能量、緊張、擔憂也好不到那裡去,因同樣只是「錯誤思考」的結果。又拿〈今天我看了巨鴨〉這篇文章來說好了(不要跟我說筆者只是中學生,為何不找其他抱同樣想法的人來批評云云,這是對寫作人的侮辱),裡面有一段是這樣的:

 

「想學好外語的人大概不會花時間去看不相關的黃色巨鴨。夾band 玩音樂的人在工廈裡努力著。跳舞的女孩子在辛苦鍛煉。休息閱讀找心靈洗滌的人或許埋首在書本上吧。我想說的是,有其他事做的人,才懶得去看巨鴨。」

 

他定義了巨鴨是「不相關的」,這明顯是先入為主的錯誤判斷。如若我是一位學藝術的人,巨鴨的成功難道不是一個好好的學習題目?如若我是一個練舞練得關節勞損,被逼休息的女孩子,想懷緬一下兒時回憶,好讓自己重新振作,難道又有問題,需要被稱為「價值迷失、心靈空虛、生活苦悶無趣」的人嗎?筆者又引用到村上春樹,說「村上春樹用十幾本書來說現代人的空虛,香港人用一個巨大膠鴨就證明了。」他是忘記了「小確幸」出自誰人手筆(大家都知道就是村上吧)?在「空虛」的城市中,大家就必需時時刻刻高呼「絕對空虛,無人觸摸似廢墟」才是有意義的事?

任何藝術都不是形狀固定的死物,而是反映觀察者心靈和思想的一面鏡,喜歡的話可叫作審美判斷力,不同認知、判斷力高低都會反映出不同感受。如若像某些文化人所言,制作巨鴨的同一位藝術家別的作品包含更多社會或政治訊息在內,更為有價值,所以巨鴨是個失敗品或只是販賣廉價快樂的話,那曾畫出世界最高拍賣價〈NO.5〉的Jackson Pollock的所有作品都是垃圾,因都是看似倒瀉墨水的抽象滴畫,並沒有「訊息」在內(正因不想有訊息所以才用號碼名命),更不用說梵高了。

 

意義、幸福和藝術的底蘊就只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正確」二字,只要企圖只描述某一部份,無論是所謂正面的、還是所謂負面的都是錯誤。所以你可說巨鴨對某些人來講只是廉價快樂,例如在內地遊客眼中不過就是一舊服務我、娛樂我的巨型塑膠,對他們來說甚至連快樂都說不上;可是也不可否認巨鴨帶來的「正面」作用,包含直觀地讓人笑起來,讓人反思何謂快樂、反思何謂藝術等。我明白社會上還有很多「重要」事,例如碼頭工人罷工事件,但不代表「大家都不看巨鴨就會去關注罷工」,同時亦不代表不可以「看完巨鴨充滿能量地繼續抗爭(喂大佬,無論香港人定工人就罷工事件都辛苦左三十幾日,吊頸喘下氣都得掛)」,所以「正確思考」是:你應在巨鴨身上得到快樂,這是你應份的;同時亦不要忘記那些不快樂、需我們繼續努力改變的事,因這也是你應份的。請不要鳩快樂,但也請不要鳩悲傷,那不會對任何事情有幫助。

正如圖中兩個小孩,一哭一笑,這不就是生命之所以美麗的原因嗎?

 

(網絡廣傳圖片)

 

作者:任夢葉

任夢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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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37823
Date: 2013-05-07 13:50:21
Generated at: 2022-12-06 12:27:24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5/07/37823/鳩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