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想

(原載於:HKORIGINALS

我的理想

(網上截圖 : 夏娃大人近來最愛玩的紙版遊戲 Dixit, 中譯妙語說書人。我認為這張圖與題目很貼切。)

 

夏娃大人,

 

一不留神,又忘了寫信給你。最近給出書搞得一頭煙,思考與寫作幾乎停頓。

 

<我的理想>這題目好老土。有趣的是,我讀小學及中學時從來未曾以<我的理想/夢想/志願>為題作文,也沒有聽過有人上作文堂時果真以此為題。可能<我的志願>,與丁蟹效應、燒鵝左髀一樣,只是香港的都市傳說。

 

近來看了三套電影與舞台劇,除上次談過的<狂舞派>,還有<激戰>與<駒歌>,皆以理想為主旨。(以下數句含劇透)<激戰>講述一個新人拳手如何刺激中年麻甩尋回與完成當年自己放棄的理想。除了彭于晏操練時推輪胎、舉鐵鏈那幾幕(註),由頭到尾都是張家輝的演技表演。他在天台對摸摸頭、然後對女主角說對不起,那幕無話可說。追尋­、放棄、肯定、達到夢想,一整很完整的戲。惟一遺憾是,有說這故事是導演大量「參考」另一編劇的作品而寫成的

 

<駒歌>是本地劇團<好戲量>的戲寶,第四度上演。友人飾演女人湯丸(官方稱他的角色叫臭口佳,我想是不是搞錯了,他一句粗口也沒有講過……),邀請我去看。我第一次看<駒歌>,事前不知道故事如何,只知道是圍繞家駒。一度懷疑<駒歌>是否把網上文章<馬句哥>演一次。<馬句哥>是上網速度在56kb時,網上流傳過一陣子的神級鳩吹文章。若今天這文章才面世,隨便有七萬個like,八億個轉載,四十萬人相信家駒未死。那篇文章是第一代潮文,可以傳世。你沒有看過的話,一定要看。

 

幸好,不是。<駒歌>講述一班年青人投身社會後與理想越行越遠的故事,來來回回,主角最終尋回理想。可惜主角中好像沒有誰完成了自己的理想,主角最後「只是」尋回自己的理想。尋回與肯定理想當然重要,失去了理想就遑論達到,不過尋回不等於達到。各人有了覺悟,甚樣達到目標?劇中沒有交代。最諷刺的是,唯一一個達到目標的,居然是最後入了青山的經理人。

 

<駒歌>反而讓我反思了一件事。理想是否一定要具體?主角們所說的理想,以音樂改變世界(當歌手)、政府(當政務官)、社會(當記者)。鼓佬的女兒說自己的理想是令爸爸快樂,相當抽象。一般人(包括鼓佬)都覺得女兒這個不是理想。對我來說,理想不一定是很偉大的事。可能年紀大了,我倒覺得鼓女那個是非常偉大的理想。再對比一下,我就覺得主角們的理想才有點虛無飄渺。

 

────

 

講了這麼多,好像還沒有進入正題。因為連破處也充滿意外,所以我對理想、計劃,及所未來三國月以外的東西採取放棄的態度。

 

不過,有一個秘密,好像沒有向你提起。

 

生存迄今唯一有過的理想,是當記者。一個經常寫錯別字的人,居然不自量力想去做記者,簡直無恥到極。

 

當初投身社會,以為當記者可以改變與拯救世界(多麼天真爛漫),為甚麼會這樣想呢?可能當年梁錦松被蘋果日報揭發偷步買車、程介南被發現開顧問公司,記者接連在發揮第四政治權上發揮強大威力,令我有種「記者好大使命感」的覺悟。至於我做過甚麼來實踐理想呢?說來慚愧,我沒有做過甚麼。去到最盡,也只是寫過求職信去應酬明報、信報、經濟日報的記者(挑,咁有幾盡?)。從來沒有回音,大概是人事部工作效率太低,到今天仍在處理我的申請。更經典的是,我申請過每天賣過百份報紙大集團的reporter trainee。誰不知道在那集團工作,有如勞改,有如犯人?不過,即使當年經濟不景氣,記憶中入職人工也有萬多兩萬元(註:是月薪不是年薪)。幸好他們掛住賣百份報紙,沒有聘請我,否則今天男極圈可能是我主理的。

 

隨自己在漿糊中打滾,也在網上世界認識了一些記者/編輯,讓我漸漸明白幾點:

 

自己不是做記者的材料。唔識字/超多錯別字,想真點這沒啥大不了。信報頭版也可以寫成「毆美股揚」,一度令我重燃當記者的希望。最致命的,就是當記者要唔怕醜(或唔知醜),勇於發問,好奇心重。我好怕醜(自己說出來也有點不好意思,但事實如此)、內向、不喜歡發問(我比較喜歡自己研究、閉門造車),也很怕與陌生人面對面對話(無厘頭兩個唔識嘅人扮到好熟係度傾計)。我認識一些當傳媒的,總有唔怕羞/勇於發問/好奇心重其中一樣,至於他們文字的功力嘛……當要定時定候要交幾千字領薪水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寫些甚麼出來。

 

做記者也改變不了世界。或者這樣說,在香港的客觀環境下,除了可以自high一下,寫文字可以達到的-不論是金錢上的,還是非物質上的-都非常有限。這不是記者、編輯還是誰人的錯,而是結果如此。一份報紙的能力當然更大更廣,看看百份報如何將689捧上特首寶座、又者是生果報當年如何打壓五區公投,都會略知一二。但又有多少人可以像生果或百份報,願意冒蝕錢的風險來辦報?當要交稿,做報導如交功課時,誰還記著甚麼使命感、第四權?放你媽的狗屁。

 

記者是個付出與收獲徹底不合比例的職業。先說金錢的回報,記者起薪點之低,可不是開玩笑的。在今天當保安也有萬一蚊人工的年代,做初級記者與做義工幾乎無分別。惟一分別當做記者要供強姦金。有朋友當過一份月薪四五千元的雜誌記者(雖然也將近十年前)。雖然我生活節儉,但自問已沒有那種能耐,接受到那種低人工。記者之聲2012年做過調查,私人印刷傳媒新記者起薪點最低的是$8,500,最高也只有$13,000(南華早報要求識英文的……)。連百份報的trainee 計劃都減了人工……容我講句,畢業生入去做記者,人工分分鐘仲低過於食肆洗碗的娘親,你那好意思說你拿了她的錢去讀大學。當然洗碗體力勞動,不過港聞記者不時都要走出走入……

 

資料來源:記者之聲

 

某些報紙高層,曾表示報館也有月薪五萬的記者與編輯,只要大家努力就可,別要介意入職入工低。像有個痴漢將你禁錮,然後說因為他朝你可以離開,所以今天會將你虐待得好慘好慘。許多辦報的,都在肆無忌憚地利用年青人對文字的執著與熱愛、改進社會的熱情。

 

至於非金錢回報,我也不見得記者得到尊重。記者當然也有敗類、也有乞人憎的,但香港人普遍看不起記者/在報館工作的。這個不用多說。

 

至於當記者的要求呢?識字、百般武藝是入職基本要求。還有一點蠻好笑,在香港,哪個職業的道德要求最高?教師與記者應該是三甲以內。陣子有個甚麼調查,57%受訪者同意將教師的生活習慣(如酗酒、開放的男女關係)納入操守規範對教師;有老師因為一句所謂粗口被人狙擊。做教師,萬一做了甚麼「傷風敗德之事」(例如離婚),死了也要被鞭屍。當教師的離婚是行業一大禁忌,是真的。對記者的道德要求則是逆境情緒:當面對橫蠻無理的追罵、推撞甚至乎毆打時((有記者上次在維園記者被阿叔打、上次在旺角支持林老師的集會也有人推到記者、又或是被警方拉去後樓梯),記者打不可還手、駡不可還口。只要推撞你的自動倒下(留意,不是你將他推低),律政司會告到你仆街。不信可以問問成啟聰。

 

社會都要求教師與記者是聖人,道德水平要起碼在太平山山頂。我一直認為老師/記者是個專業,只要不影響其專業知識及表現,道德水平如何根本不用理會。另一邊廂,一般專業資格如律師、會計師對於專業人員的道德水平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也不會理會會員的私生活(否則蘭桂芳不會存在)。或者倒轉來說,哪個職業的道德要求最低?當然就是政府問責團隊。那班敗類道德水平之低劣、無恥之極致,是你以為去到盡頭之際,他們又會走出來超越你可以想像的低線。簡直就像俄羅斯那個撑杆跳的運動員伊辛巴耶娃,每次比賽都會打破世界紀錄一樣。以下的一段結論,年頭在別的文章寫過,今天依然適用:

 

 

在香港,越有錢、越有權、越有地位的人,越涼薄、越欠缺人情味。也不計他們的智商了。總之你每天打開報紙,數一數,不難發現官階越高,身份越顯赫、財產越多的人,道德水平、誠信就越低落。”

 

────

 

自己做記者的機會越來越細了。換個角度看,今天的我仍然以文字或多或少在改變/已改變世界(起碼自己的世界)。有時候也做些有意義的事-捐錢、身體力行支持社會運動等。雖然有點阿Q精神,不過這可能更好。順帶一提,在經濟學上有條不出名的理論,叫 separation theorem。意思是你的生產(做甚麼工作),與你的消費(你本身喜好、口味)是可以完全分割,兩個決定互不相干。今天我的工作與理想分開了。有關的題目我寫了一半,改天會貼出來。

 

這些年來我的理想漸漸變成:每天生活得快樂與無憾。有人會認為這理想非常虛無縹緲,而且要去到死的一刻才知道達成與否的目標。不過,看到很多人營營役役、為雞毛蒜皮之事每天活在痛苦中,我發覺這個理想非常實際與有用。至今為此,我覺得這生還沒有甚麼還可以彌補的遺憾還沒有彌補(當然有些傷害已經無法挽回)。換個比方,若現在我還有十分鐘就要死,我找不到半件一直好想做還未有機會做的事……

 

 

 

 

 

除了向前度s說句對不起(前題是她們還肯接我電話)。

 

近來迷上五月天,他們有首歌,叫<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最後幾句歌詞是這樣的:

 

每個平凡的自我 都曾幻想過

然而大多的自我 都緊抓著 某個理由

每個渺小的理由 都困住自由

有些事情還不做 你的理由 會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結尾時會想起這首歌。

 

好fit 的阿當上

 

 

 

註:彭于晏對父親的執著有點來歷不明,電影沒有交代。如果在電影開首三分鐘加插一幕,大概是彭父叫彭于晏「做你想做的事,任你的性,尋找自己的理想,無論如何都有老竇支持同照住你。老爸生意找其他人幫手就好。」。然後彭于晏流浪數年回來才發現老竇因自己的任性,畀人陷害而破產。那彭于晏對其父的執著就會更加立體。

 

作者:阿當

阿當
阿當,男人,八十後。對阿當來說,蛇與禁果只是想獨佔蛇與禁果的人想出來的。世上不應該有禁果禁忌禁慾禁術。 亞當作為人類之始(之恥),一路走來,遇過各式各樣,換名轉姓的夏娃。他遇她們相遇、相識、相愛,然後分歧、分離、分手。 他希望在這裏分享自己經歷、自己所想。與「夏娃」、與所有人分享。 最後,多謝你居然花心機細心閱讀上面那些言之無物的自我介紹。

閱讀後覺得好,請多多讚好及分享~:)

其他熱門文章

  • 【遊戲介紹】耍帥動作射擊遊戲 《Gungrave G.O.R.E》無限子彈變型棺材爽爆殺敵 by 五木
    主打耍帥和爽爆的動作遊戲,除了《Devil May Cry》外,還有另一個系列《Gungrave》(銃神)。新 […]…
  • 未來為你的旅途 – 鐵路願景 by MTR Service Update
    車務工程部就提出「鐵路願景」(RailwayVision)計劃,將三大鐵路範疇、設備,即車站、列車、票務系統更新之餘,仲期望可將服務提升至另一個層次,迎合下一個 20 年的需要。例如大家有無稔過售票機可以找番紙幣 ? 網上買完飛又可以直接搭…
  • 【憂傷的嫖客】「環保吹」 by 菠蘿
    某天下午,就在我們對一樓一場所集中地進行實地考察的時候,遇見了一行三人、正在「洗樓」的嫖客小隊。所謂洗樓,就是嫖客在一樓一鳳姐集中的大厦,向每個鳳姐單位門口按鐘、逐個審視,直至他們遇上合眼緣的鳳姐,與她們進行交易為止。而這三人有別於一般的嫖…
  • 《鋼鍊》「等價交換」根本不是真理 by 方潤
    很多人提及《鋼》,都是提及等價交換原理,甚至以為《鋼》就是教人等價交換,其實是大謬。因為《鋼》的每一集都有這段開場白,由主角兩兄弟讀出:「人不作出犧牲,就不會得到任何回報,想得到一樣東西,就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這就是煉金術的基本原則 - 「…
  • 講起「蔡康年」,你諗起乜野? by 齋老味
    曾經係當紅DJ,因為施念慈報警話俾佢打,立即被貶為人渣,無得做DJ走曬樣,從此淪為TVB專用低能或變態角色。近年因為有高清台,無記多咗財經節目,先知佢原來而家係財經主持。…
  • 語言陷阱(上):闕義、歧義、含混 by 楊梓燁
    這種因為語法結構的問題,而造成一個語辭(詞語、字、句子)在某語境裡有兩個或以上的意思,便叫做「語法歧義」。這種歧義的其他例子,例如有「求學不是求分數」,可以理解成「求學,不是求分數」,又可以開玩笑地理解成「求學?不,是求分數!」。又例如算命…
歡迎讚好我們的facebook page,免費資訊源源送上。

文章資訊

ID: 49875
Date: 2013-09-25 01:43:39
Generated at: 2022-11-27 19:53:25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9/25/49875/我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