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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兄此稱號,真有其事。不過出街嘅求偶大作戰,梗係改咗啦。
為咗故事完整性,閱讀此外傳前請重溫<辦公室七不思議事件>第一至第五集。
第一集: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09/16/19695
第二集: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12/11/26250
第三集: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3/07/33022
第四集: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5/23/39205
第五集: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8/29/47474
上集提要:公司搞「親子同樂日」,我變咗Uncle Shit。
(上集寫咗四千字,但用兩句總結到。廢話之多,恐怖之境地。)
───
一個「親子同樂日」嘅上午,我變咗Uncle Shit,尊嚴同自尊掃撚晒地。
終於到咗午飯時間,此時我份三碌拎嘅進度,係零。
人事部為咗隆重歧視「親子同樂日」,每次都會特別開放公司頂樓、平時只有執行倒屎同高層可以去嘅員工餐廳畀有帶小朋友嘅父母去食飯。嘩,皇恩浩蕩。
我身為低級員工,公司頂樓就同周秀娜一樣,都係得個睇字,無得上。雖然要對住班蝗虫,呢啲千載難逢上周秀娜嘅機會,點都要去。我哋求咗安祖好耐,佢先肯畀三個無兒無女嘅麻甩佬一齊食,但代價係食完飯陪小朋友玩遊戲。
「喂,Uncle Shit!」
「Uncle Shit,乜你都有份嚟食飯?」
「Shit叔叔~」
幾個鐘頭之嘛,全公司上上下下叫我Uncle Shit, or equivalent。
我同幾個老友坐,仲有秀英個仔。同枱有IT部高級經理A(同佢個仔)、秘書Z(同佢對仔女),仲有融資部女同事C(同佢大女)。用英文字母做名,係好難記嫁咧。不過呢班係嘍囉,出一兩次,唔好浪費心機改名。
經理A一坐底就講對唔治:「史,唔好意思,Uncle Shit係我個仔改嘅~~呢個衰仔嚟,成日亂咁幫人改花名。」講嘅時候用力拍咗個仔個頭幾下。我同經理A不熟,喺廁所撞到只會hi and bye。佢喺同事之間名聲唔錯,管理與工作能力俱佳。
「呵呵呵,小朋友嚟,童言無忌。嘩哈哈哈。再者,名副其實。」我哈哈大笑。唔好話小朋友,現實中成年人以為我個「史」係「屎」,都已經發生過起碼一次……名呢啲叫叫下就慣。早兩日係日本見到,原來唐老鴨都有個類似嘅故事………………

不過,同我道歉嘅只有經理A。至於佢個仔,唔好話道歉,連望都冇望過我,淨係喺度玩手機。有家教到呢……
一路食飯,各家長就高談闊論仔女讀書同興趣班嘅事。關於而家啲小朋友生活有幾坎坷,好似古代奴隸咁起身刷牙讀書上堂搭車睇電視都有晒密密麻麻、7 x 24嘅編排,我之前略知一二。不過現場聽父母親述,真係匪夷所思。
「上兩個星期呀,我哋兩公婆排咗三個通宵先拎到 “Thought現在式” 張報名表。交表又排咗個通宵。前前後後報咗十間幼稚園,每次爺爺外公外婆冚家總動員,最後先幫細女搵到學校渣。淨係報名費又洗咗六七千銀。」女同事C講,原來佢仲有個細女,不過無帶返工。[為免招致麻煩,讀者請自行思考何為 “Thought現在式”。]
「嘩,撞鬼。嗰間嘢渣喎,早兩年邊度有人去藍田咁遠讀書?嗰陣都冇人排。」秘書Z懶有見地咁回應。
「乜報名表唔可以download?申請特區護照咪又係自己下載。就算要排,搵工人去排唔得咩?」我問。
「學校話驚有南亞人去排隊炒報名表,所以一定要有親戚關係嘅人去排。」秀英搶答。
「點證明親戚關係?滴血?驗DNA?挑你老味,你放個pdf上去任人download咪得。到時啲南亞人要張表嚟炒菜食咩?都唔好話呢啲簡單demand-supply咧,常識嚟啦下話?」
「唔知咧。總之學校話咁,咪去排囉。」
秘書Z繼續:「不過冇得讀又煩,有得讀又煩。嗰陣呢間嘢同邱根德園都收咗囡囡,我哋兩公婆都煩咗一陣揀邊間好。結果我哋一齊決定囡囡兩間都讀晒。上午返Thought,下午返邱根德園。」
「吓,返兩間學校?」我同Nelson發現新大陸。
「係呀!返兩間,有乜咁出奇。你哋唔明嫁咧。讀兩間幼稚園,升小學嗰陣條路可以闊啲,有得揀嘛。」秀英插咀。
「係呀,我嗰細仔特登留咗一年K2,等佢成績好啲可以搵間好啲嘅小學。要個仔留班,真係心痛死我呢啲做父母嘅。」秘書Z加多句。我真係睇得出你好心痛囉。
此時有一女同事經過,居然搭咀:
「嗰次我個仔要留班,老師死都要堅持要佢升班喎!豈有此理呀,個仔係我嘅,你有乜資格亞芝亞咗?」
「咁跟住呢?」女同事C緊張問道。
「開頭我都有同佢理論。佢話留班對細佬嘅長遠發展未必最好,而且以咁嘅方法提高入讀心儀小學的機會,好唔道德。作為父母唔能夠身教,未必係好榜樣。我同佢講:喂小姐,我有交學費嫁!你人工我都有份畀。乜嘢道德唔道德?
既然同佢講多無謂,我咪寫信去投訴去囉。寫畀佢,校監,校長,最後寫埋去教育局。話佢不合理地對待我個仔。」
「喂!!阿師奶,叫你個仔升班有幾唔合理呀?????」我腦海一億個問號。
「咁跟住呢?」秘書C緊張問道。緊張過追無線嘅電視劇。
「呵呵呵。」搭訕女一臉得戚「最後我個仔成功留班,個女教師被學校勸退。睇佢阻住我個仔留班呀咧。哈哈哈哈。」
個仔留班仲拎出嚟講,仆街真係威過民建聯爭取紅綠燈延長三秒。咁撚威,睇嚟下年特首會畀個大紫荊畀你。
我哋三個嚇到呆咗。居然主動堅持要個仔留班,究竟呢班人啲仔女究竟係咪佢哋親生嘅?呢個世界已經陷入瘋狂。而家有外星人出現都會畀呢班人嘅行為嚇到掉頭走。
班人跟住嘅討論內容,都係圍繞「如何虐兒而不會被告發?」、「如何填滿女兒的時間表?」、「兒子三歲還未懂量子力學,怎麼辦?」等。一班人吹到興高采烈,情到濃時拍晒手、搭晒膊頭咁,枱面啲嘢都冇食過。我哋三個麻甩佬,搭咀嘅空間係零,不斷食飯睇海景。
女同事吹咗十分鐘,先興高彩烈咁走開。
佢走開無耐。
「其實嗰個邊個嚟?」秘書Z問。
「唔識喎。」「下,我以為係你識佢。」同桌的人回答。
唔識嘅都可以搭訕一大輪,我以為只會喺Beijing Club先會出現。
我細細聲同Nelson講:「好在幼稚園無夜校渣。咁讀法,嗰個吳撚掂話有廿幾萬學位畀十六萬人,點會夠?一人讀兩三個位喎……」
Nelson邊切牛扒邊講:「仲未計repeat嗰啲呢!真係幼稚園子夜場都有得諗。」
班人繼續闡述點樣喺空餘時間糟質自己啲仔女。
「上星期大女六歲生日,我帶佢去評估IQ當做生日禮物。」秘書Z洋洋得意。「測試話佢IQ有110,嗰專家話只要做多啲訓練,佢好大機會成為資優兒童。」
智商居然有得練,令我諗起<三國誌7>可以訓練武將嘅智慧,只要同其他智者混熟,得閒去拜訪佢哋,再配合寶物(如遁甲天書),呂布、曹豹同劉禪(個人認為遊戲三國誌中的低智鐡三角)嘅智力都可以變滿分110。諗下諗下,我自己笑咗出嚟。突然Nelson係我耳邊講:
「Jesus, this is freaking stupid and ridiculous。生日禮物係IQ評估,個女實有童年陰影。仲有呀,智商要大個啲先測試到。就算係110,只係正常水平。不過老母咁弱智,有個稍稍聰明嘅女,算飲得杯落。」
我哋兩個竊笑。
秘書Z繼續吹噓。
「囡囡而家返緊體操同多元智能。都唔好話我讚自己個女,佢玩得幾好(多元智能係用嚟玩?)。佢下個月開始會畫畫,游水同社交舞。細仔會加埋心算,七級琴,佢好叻仔,好快會考埋劍橋盾(有關劍橋盾,見底部註)。」
「多元智能睇怕係佢幫個仔女提升智商嘅手段。不過,叫佢個女投胎啦,仲快!」我輕聲向Nelson說。
「屌佢,對仔女可以跟李致和參加十項全能。」大力都忍唔住加入我哋兩個嘅竊竊私語小組。
見秘書Z係咁吹噓,女同事C亦不甘示弱,摸摸囡囡嘅頭、用港式英語講:「學pe ann lo跳舞同swim ming就梗啦。下個月Andrenica(其實我只係大概拼返佢個名,因為佢啲英文真係離撚晒譜地港式)會去學French,朗誦同書法。佢仲會跟嗰個詹士文學“渣麻”。」難得佢講個陣唔面紅,面皮幾呎厚。
詹士文…詹士文…詹士文…我以為佢講緊踢波嗰個基士文,諗真啲佢應該係講緊…詹瑞文。嗯嗯嗯,應該係。仲有呀!佢咁緊張之前搭訕女留班嘅事,睇嚟佢個女下年都會留班。咁樣留,逢二進一,30歲都未升中學。
「drama都讀唔正,仲好意思幫個女改個咁難讀嘅名。」Nelson說。
湊仔湊女件事變咗軍備競賽,人有我有,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唔怪之得養個仔要幾球。咁搞法,幾球美金都埋唔到單。
「我個仔淨係學琴同偶爾玩珠算。睇嚟你哋應該讀讀屈穎妍本書。」一路無出聲嘅經理A成程只係講咗一句。睇嚟佢都唔想參與班八婆嘅討論。男人老狗要嚟呢啲場合,老老實實真係好難頂。
「咦?」大力突然向班八婆講嘢。
「咁你哋啲囡囡有冇學吹簫呀?日後大個女肯定大派用場。橫豎都係,學定先。快人一步,支簫吹到,理想達到。」
幾個家長怒啤我哋。呢條友無性架,晨早問小妹妹睇金魚,而家又叫人個女吹簫……真係容乜易畀人告性騷擾?
「大力,橫簫直笛呀。我讀番書都知,你條廢柴。咁拉,我有支笛,借我私家笛出嚟畀佢哋練習。」Nelson識做地加插幾句。
「你食屎啦,番書仔。橫笛直簫呀!名副其實吹簫呀!你咁大個仔有冇畀人吹過?呀,唔係,咁大個仔有冇吹過簫?」
佢兩條友喺度高聲討論橫直笛簫,我已經嚇到陽萎。
「嘩……佢哋都已經夠忙,吹蕭吹笛遲啲再學、遲啲再學。」我少有地幫手解圍。
「你哋幾個唔明,唔識嘢。」幾個家長無再理會我哋,繼續高談闊論如何虐待兒女。
我哋都廢事再搭咀。
────
飯食到中途,真係吊頸都要抖下氣,出咗露台食煙。咁大個仔,第一次企喺咁高,對住270度維港嘅海景食煙。
突然想屙篤尿。對住咁大個海景,應該做啲無做過嘅嘢。
「喂,你唔好咁mean。」正當我打開褲鏈之際,安祖喺後面叫我。
「咁係喎。一個二個開口埋口“你唔明嫁咧”、“你唔識嘢”。
你無自殺過,或者自殺唔成功,不過你講自殺,無人會話你“唔明嫁咧!”。
即使你係個毒撚,你講溝女,無人會話你 “唔明嫁咧!”。
塵世間,只有生仔 同 湊仔,你都係要生過湊過先有資格講。啲人都痴撚線。有啲道理的對錯,同個人經驗係毫無關係。蠢、豬、廢,永遠都係蠢、豬、廢。」
「唉。」安祖見講多無謂,行開咗。
我繼續食煙。
無耐,文叔行咗嚟露台食煙。
「文叔!」文叔地位超然,公司上下都十分尊敬文叔。
「呵呵呵,阿史仔。哈,做高層真好,日日望住咁大個海景。」文叔抽出一支紅雙囍,拿出火柴點煙。
「文叔你老而堅挺喎,Morgenstern細細個已經咁聰明。」我用手幫他擋著海風,好讓他劃火柴點煙。
「唔係連你都笑我老來得子呀嘛。」文叔笑笑口,呼出一口煙。
「點會呀。」
文叔擔住支煙,拎咗個銀包出嚟。銀包殘殘舊舊,好似用咗用耐咁。佢打開個銀包,畀張相我睇。
「嗱,你睇下,以前Morgenstern仲係啤啤嗰陣幾得意。不過佢而家都幾靚仔嫁,十足十我細個。」
「係喎。Morgenstern細個好得意,同你成個餅印呀。」
跟住文叔將佢同後生佢廿年嘅老婆認識嘅經過,生Morgenstern嘅事,仲有公司以前嘅嘢講畀我知。
其實我心裏面一路掙扎,將唔將Morgenstern係姓氏唔係名字嘅事話畀文叔聽-我驚文叔話我笑佢。
最後我都係忍唔住,講咗畀佢知,睇下佢想唔想改過個名。
「唉,文叔讀得書少,求其打開本英文書,見到個名就用。」文叔深吸一口煙。煙頭通紅,然後變成煙灰。
仆街,我知道我講錯嘢咧。
「你梗覺得好多父母做嘢多餘,不過咁呀史仔,當你有小朋友……」
「哈哈哈哈。文叔,唔係連你都想同我講,我無仔女所以“唔明”呀嘛。」
「文叔係無讀書……但道理都明啲。你知唔知點解咁多人去補習社補習?連讀名校,叻仔叻女拎A都冇疑問嘅人,都會去補習。你唔覺得好怪?」
我擰擰頭不語。我唔明。
「當原本唔合格嗰班人去補習,部份會變咗合格。而原本啱啱合格個啲,就會變成唔合格,於是去補習,部份留得住,部份變咗中等成績。原本中等成績個啲,為怕成績變差,又會去補習,於是連本身考得好好嗰啲,都要買個保險而補習。部份名校生開始補習,最終所有人都會去補習。好似你掉頭石頭落水咁有漣漪,一層一層向外伸展。
大家到頭來成績嘅排名未必有變,不過啲補習社就有晒油水。」
「咁仲去做?」
「我只係唔想個仔第日怨我。」
我無語。
我同文叔企繼續望住維多利亞港抽煙,沉默不語。首先進入我眼廉的是文化中心與鐘樓。卡奇色的建築,顏色出奇地一致。然後還有旁邊,白色半球狀的太空館。在高處看,鐘樓活像一支針,直豎在像膠紙座的文化中心旁邊,太空館則像舊式滑鼠中間的那個膠波。三個不規則的物件靜靜的躺在海旁。
旁邊是新世界大廈及萬麗酒店的遺址。有個好朋友婚前的獨身者派對,就是在那裏舉行。今天連那楝酒店都不在了。我想,若半島酒店的房租不是全世界數一數二,也應該早給拆掉了。歷史、文化,又值多錢一斤?
然後我看到我家附近的豪峰軒。高高的。未建豪峰軒之前,我在尖沙咀老家的天台,年初二時可以看以全部煙花。近年我連煙花也不再看了。作為香港人,七一與十一,有甚麼值得放煙花慶祝?屌那媽唔通你會開香檳慶祝自己成為奴隸咩?
這陣子我不斷在想一些事情。望著維港,想起香港。數年後,我大概會以遊客的身份來欣賞維港。
荒謬的事,太多了。
若香港是我的戀人,過去幾年我的愛正逐漸逐漸,一點一滴地流逝。任我怎愛這個人,愛情也有終結的一天。
這漸變成我不認識的香港。
我望著維港沉思,抽了很多煙。連文叔走開了也不知道。
我很久沒有抽這麼多煙。
[我、秀英與怪獸家長的故事(下)(辦公室七不思議事件 外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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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故事完得好奇怪?梗係拉,故事仲未完,叫(下)就大結局咩?開頭話為咗食飯而要同小朋友玩遊戲都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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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問:究竟劍橋盾係乜東東?
答:根據英國文化協會,「劍橋英語為基礎考試(劍橋小學英語考試)是可靠和持續的英語水平測試,能有效地評估考生在英語聆聽、會話、閱讀和寫作方面的能力。考試時透過生動有趣的圖畫,讓考生真正體驗運用外語溝通的樂趣。每位參加考試的考生均獲發證書,考生每部分的表現會以盾牌的多寡顯示-每份試卷可獲一至五個盾牌」
挑,講咁耐咪又係看圖識字,讀書考試,然後畀ABCDE!咁細個就要班豆釘做Use of English(講、聽、讀、寫仲唔撚係呀?),你啲老竇老母真係離撚晒譜地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