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連載】采花的雅歌(一)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tallpom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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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是甚麼 - 是江湖上的幫派子弟 、朝廷捕快?是廟觀深山的隱士?還是抵抗外族的將領?委屈的凡人都盼望英雄,等待別人的拯救;而凡人不知道沒有英雄的日子,或許意味著更多的平安。

荊南江邊,就有一個少年,立志不做英雄。

「我不做英雄!我要做采花賊!」

「啪啪!」兩聲,看不到是怎樣出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應聲倒地。他面前一位健碩老者,兩眼深煫的注視著他。老者右手五指微張,鬆弛中透著一股韌力。少年兩頰發熱的指印,正是老者傑作。「畜生!你再說一次,看我不把你⋯⋯」

「我就是要做采花賊。」少年絲毫不懼。
「你家蒙冤,枉我好不容易救你,你不惦記著報仇,還說要幹這等傷風敗德的勾當,對得住父母養育?」

少年舔舔嘴角,發覺唇邊滲血,且悠閒道:「我不報仇。安身立命,不是更對得住父母?再說,你劫獄殺人,那些官差的家人,又得向誰人尋仇?我父既亡,何苦再作殺業。」

老者一時語塞,看著坐倒地上的故人之子,沉默良久。往日在江湖上刀劍交撃,難不到這別號『大風』的徐伯空,這別號一指其身法之迅,二指他手掌上的威力。此間徐伯空卻被這少年難倒。

「阮弟,我徐某愧對你,此子⋯⋯此子實在⋯⋯」
「徐伯伯,我不是有心氣你。你犯死罪救我脫獄,又說教我武功我很是感激,但我今後得過落草逃亡的日子。可以選擇,我情願服刑。」
「小子,待你練得一身武功,成了江湖上人人稱讚的英雄,替你家討回公道並非難事。」徐伯空眉頭緊鎖,似在謀算。

所謂江湖英雄,實際上是非官方的武力集團。少年不明白,為甚麼百姓總要盼望英雄的出現, 徐伯空口中的公道,不過憑武勇屈人,英雄的本質,不過是殺人犯。若社會一切依法即是公道,又何需英雄?無奈江湖前輩都只相信拳頭硬即道理。

「徐伯伯,你說狄青爺爺跟岳飛爺爺算不算英雄?」
「將軍平亂抗賊、驅除蠻夷,自然是英雄。」
「要是你問西夏人、金人,他們仍然是英雄嗎?英雄最後下場都怎了?」

不等徐伯空怒罵,少年接著說:「我老父不過一般將領,解甲歸田是早晚的事。就算遭下屬誣告造反,也還得等大理寺判刑。可惜他捱不到大理寺宣判就病死獄中,現在你劫獄救我,別人一定認為我父真要造反,這冤是注定解不了的。」

「你!」徐伯空受故人所托,要照顧少年。江湖人熱血性子,沒有思慮太多,故人所指照顧,或許只是金錢上的接濟。莫非正如少年所說,誤了事不成。「你小子是怪我嗎?」

「不敢,只是覺得,英雄無用。」

聽少年那慢條斯理的語速,徐伯空一臉不悦,似又要發作。
「但我真想學武,做天下第一的采花賊。」
「臭小子!你腦袋有甚麼問題,為何只想著這些淫邪之事?」
「學武,是因為我不迷信法律。做采花賊,是因為志願與公義。」

徐伯空開始聽不懂少年在說甚麼。少年站起來,望著江水。
「徐伯伯可知我父真正的死因?」「這自然是小人所害。」
「對。那小人從何而來?我父親那些下屬,盡是朝中后宮的親屬。可他們等不及父親告老,非要把地位高於自己的扯下來,我父親實是死於官額不足,貪婪者攀附權貴以某高位。」

少年嚴肅的道:「歷朝天子,管他多麼賢明,始終不能避免外戚染指政治。大氏族不斷供應女子,換取參與政治的權力;皇帝向外族和寵臣供應女子,換取和平,收買人心。我恨這些人,但我不想動手殺他們,也殺不了這麼多。但如果我比天子貴族早一步得到這些被當成貨物的女人,就可以斷絕謀官者的出路。我阮雅歌立志采花,就是要用我斑鳩*,破壞這個外戚體制的循環。」

這叫阮雅歌的少年,是認真的。徐伯空聽他一席驚論,覺得這小子心中的恨不假,然而采花之說明顯不是正道所為。阮雅歌當然知道徐伯空在想甚麼,於是說:「徐伯伯你道我相貌如何?」

徐伯空上下打量阮雅歌,不明其意。其實這阮雅歌剛好是個俊美少年,只是江湖老粗,都不把這些當正經事。

「你的相貌如何,他朝也必如何。」阮雅歌接著說:「我這采花賊的賊,在偷心,男女皆有慾,我自信憑我相貌見識,能免去很多強奪女子的煩惱。要是徐伯伯想曉我以正道,我看還是傷我肢體,毀我容貌,或是親手把我斃了,反正我今是死罪之身。」徐伯空本想培育一個英雄,授他一身本領,眼下他只覺得這少年一心要走邪道,後悔救他,內疚感與諾言又不容許自己丢下這故人之子。

「開甚麼玩笑!罷了,我說過要教你武功,但你小子所言不是我正道所為,我只能傳你一套功夫。小子學成後,自當遠去,生死與我無關,算是盡了故人之托。他日在江湖上行事,不得告訴別人誰教你武功。」「這正合我意,我也不叫你師父,輕鬆得很。」

徐伯空要殺阮雅歌,容易極了。面子與名聲,卻從來都是中國人難過的一關。

這天,一個少年立志貫徹自己的采花之道 。

(*斑鳩即屌、陽具)

 

作者:沐有吟

沐有吟
是個非常傳統的男性,喜歡打飛機。愛武俠,正在修練左右互搏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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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58963
Date: 2014-01-01 14:17:53
Generated at: 2019-06-20 04: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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