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方言:今日法國、明日香港

讀到山中一篇關於廣東話嘅文章 ,討論到法國嘅語言狀況,我想用法國嘅情況去比較下香港嘅現狀。

全世界大概有200個國家,6000種語言。雖然分佈非常不均,但係應該可以估計世上大部份國家都係多語國家。有啲國家(好似瑞士、印度)會將多過一隻語言定做國家語言,每一個國家語言有同等地位;但係有啲國家就會將其中一隻語言叫做標準話、官方語言、國語、普通話、共通語,其他語言就係地方語言。法國屬於後者。

今日嘅法國,大部份人都講標準法語(一隻由巴黎話標準化而成嘅語言),其實只係近百幾年嘅事。直至十九世紀末,巴黎話一向係皇室貴族、上流社會嘅語言,一離開巴黎,法國全境起碼有好多種唔同嘅語言。北部係同巴黎話比較接近嘅 Langue d’Oil,南部係幾隻統稱為 Langue d’Oc 嘅語言,仲有Catalan、Breton、Basque、Corse、Alsacien 等等。各地嘅語言相安無事,並冇因為語言嘅問題造成太大障礙。

大概到咗1880年,為咗建立「法國認同」,教育當局開始推動以巴黎話為基礎嘅「普通話」。呢樣嘢唔可以一輒而就。第一步,就係將法語 (Le Français),定義做巴黎話,作為全國嘅學校語言。而其他法國境內嘅語言呢?就係「非官方語言的法國方言 (Les dialectes)」。講標準法語嘅就係高等人,講其他語言,講方言嘅就係鄉下佬。學校唔再容許其他語言嘅存在,法國全國上下要用「巴教法」,以巴黎話教法文。本身講地方話嘅人,就只可以返屋企同屋企人講 。

「假如這個地區的人依然是使用這套語言溝通的話」,法國其他語言嘅地位唔會因而改變。事實上因為學校唔准講,加上社會刻意醜化巴黎話以外嘅語言,雖然當年未有教育電視,政府亦冇將地方語言塑造成妖魔鬼怪,不過足以令小朋友鄙視自己嘅語言。

 

讀呢段法國歷史,實在感覺似曾相識,香港嘅教育局,其實係咪喺度參考緊法國嘅語言政策?法國消滅其他語言,第一步嘅做法正正就係醜化、矮化地方語言,叫佢哋做「方言」、「土話 (les patois)」。面對如此壓迫,香港人高呼粵語係語言,抗議政府用「方言」呢個字矮化廣東話,理所當然。

語言學上,「方言」一詞係用嚟描述語言之間嘅從屬關係,絕無歧視之意。一個語言可以有好多個稱呼。香港嘅廣東話又可以叫「廣府話」、「粵語」、「中文」,每個叫法涵蓋嘅範圍不同。廣府話係粵語嘅分支,所以係粵語嘅方言,同理粵語係中文嘅分支,所以粵語可以叫做中文嘅方言12

可惜自從國家主義興起,「方言」嘅意思開始扭曲,變成同「語言」對立嘅稱呼。方言同語言雖無實質分別,不過一但被認為「方言」,就意味住佢係「次等語言」,唔再擁有「正常語言」嘅地位。而呢種正正就係法、中兩國對方言嘅態度。

香港人並唔在乎「方言」、「語言」呢啲稱呼,而係在意自己嘅語言逐漸消逝。高呼「廣東話係語言」,並唔係否定粵語同中華文化嘅關係,亦都唔係要取代普通話成為中國嘅標準話。我哋只係好卑微噉想維持現狀。香港一直以廣東話作為中文嘅代表,係大部份人嘅社交語,亦係政府實質 (de facto) 官方語言。喺普通話至上主義、喺國家機器面前,我哋只不過係爭取自身語言應有嘅尊嚴,避免自己嘅語言俾政府用一句「只不過係方言」做藉口,慢性謀殺。

順便一提「巴教法」成效,下面係近期嘅「法國地方語言人口分佈圖」3

 

法國語言分佈

 

全法國人口係 66,000,000。經過百幾年獨尊巴黎語嘅政策,識得講「地方語言」嘅人,只係淨返唔夠三百萬 (少於總人口5%)。其中灰色係標準法語以外嘅北方話 (Langue d’Oil),已經變成「文化傳承語言」 (意即已經失去實際社交用途,大家只係會喺舊街牌見到,喺老人院聽到),而其他語言雖然生命力嘗算頑強,但係都只係得鄉郊地區有人用。用香港嘅比例,即係香港全境都講普通話,要去到長洲、南丫島、西貢先至有人用廣東話同你講嘢。

根據「港語學」調查,香港有40%中學改用普通話教中文,其他科目亦都未必係用廣東話授課4。可見香港同法國嘅語言政策已經越行越近。繼續「普教中」結果會係點,大家自己想像。

一個地方失去咗自己嘅語言,身份認同都會連帶消失,並唔係學多幾隻語言可以填補5

 

  1. 坊間普遍用「中文」去稱呼所有漢語支嘅語言 (Sinitic languages),學術上一般叫做「漢語」。
  2. 為免混亂,現代語言學會將 漢語視為一個「語系」(Language family),而 粵語、客語、閩語、官話等等,就係呢一個語系底下嘅語言。
  3. 最上面嘅數字係各個語言有幾多人日常講,你會見到每一個本土語言都俾標準法語排擠到得返幾十萬人用。
  4. 「港語學」統計。「比法國的要好得多,至少所有中小學都在用廣東話授課」絕非事實。
  5. 法國呢種消滅地方語嘅暴政,現代社會絕對唔容許。頑固如法國,喺歐盟框架下都開始讓步,逐步喺憲法修訂語言歧視嘅條文。可惜為時已晚,文化消失咗就係消失咗。

作者:擇言

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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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62454
Date: 2014-02-06 17:33:06
Generated at: 2019-02-17 08:53:54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2/06/62454/論方言:今日法國、明日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