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與精英之間:馬來西亞補選的啟示

(photo via cc Wikimedia Commons user Bar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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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補選再度成為城中熱話。相隔二千五百公里,馬來西亞雪蘭莪州議會的加影選區,因有議員辭職而需要補選,雖原因各異,亦道出當地民主化進程所面對的問題。

觸發「加影補選」的是在野陣營「人民聯盟」(Pakatan Rakyat,簡稱「民聯」),由前副首相安華(Anwar Ibrahim)領導的人民公正黨、奉行社會民主主義的民主行動黨、以及主張實行伊斯蘭教法的馬來西亞伊斯蘭黨共同組成,目標是通過選舉,取代自建國以來一直執政,近年政績乏善可陳的「國民陣線」(Barisan National,簡稱「國陣」),實現政黨輪替。在2013年的大選,民聯取得四成國會下議院議席,並於三個州執政,被視為有力問鼎下屆聯邦政權。

然而,在邁向執政之路上,「加影補選」突顯民聯所面臨的困境:成員黨之間的不和浮現、黨領袖光環退色、各黨領導層繼承瓶頸、族群政治依然主導選舉板塊,特別是這次補選,源於雪州民聯/公正黨領導層的內部人事糾葛,導致以安華為首的黨中央強勢介入,由一位黨籍州議員辭職以進行補選,藉由安華「空降」,期望其當選能重新整合內部並爭取民意。可是,製造補選所引發的輿論爭議,因補選背後涉及黨內鬥爭而無法凝聚支持者,還有執政陣營的反制策略,不單令民聯原來勝劵在握出現變數,一旦敗選,勢將令在野陣營的聲勢受挫,影響其長遠部署。

 

這場補選是當今馬國政治的縮影,各政黨從個別議題合作,及至固定結盟,逐漸形成國陣和民聯朝野兩大政治聯盟,稱為「兩線制」,其跟「兩黨制」的不同之處在於,一方面「兩線制」如同「兩黨制」,兩大政治聯盟相互間具有一定程度的意識形態差距,並且持續運作;與此同時,聯盟內的成員黨仍保持各自在組織和人事方面的獨立性,聯盟內部的紀律比兩黨制鬆散,較易因個別議題不合或選區分配不均而分裂。對於政黨生態相近的地區來說,馬國「兩線制」的發展,極具參考價值。

「兩線/兩黨制」也好,「多線/多黨制」也罷,都不離民主的三大元素:公平參與、公開競爭、公正制衡。民主制度之基石,在於全民參與,這是其與強權制度的根本分野,而兩者之運作,卻同樣離不開政治。孫中山在《三民主義.民權篇》曾說:「政治兩字的意思,淺而言之,政就是眾人之事,治就是管理,管理眾人之事,便是政治。」現代社會之治理,千頭萬緒,分工仔細,依賴擁有專門知識的人才協助,而居中統籌者,必須有全局視野,帶領社會向前發展。就此而言,無論人們喜歡與否,也得認知到古往今來,精英領導仍是不可或缺,從政者不論在朝在野,是管理人還是代議士,均須具備專才或通才的特質,方能有效代表民意施政或監督。

倘若如此,是否代表只需精英管治便可,民主與否並不重要?非也。現代社會,教育普及,通訊發達,相較古代,知識不再限於精英階層,民眾通過掌握資訊,了解各項政策議題並發表自身意見。因而,上至廟堂公卿,下至團體領袖,均須考慮民意,通過普及而平等的選舉、諮詢和聽證等方式,促成公眾參與,為施政取得認受性,是為民主之基礎;而從政之士,則須共同訂立和遵守參選、辯論和表決等競爭規條,以合法取得和行使權力,是為民主之骨幹;至於普羅與精英之間,前者將自身權益託付予後者,如何確保不致變質和不被濫用,取決於有效之司法、監察、複決和罷免等制衡機制,以維持政制整體的延續和穩定,是為民主之核心,亦是任何社會能否發展和鞏固民主,必須面臨的考驗,不僅對於執政者,在野亦同。當下民聯之困局,在於過分仰賴安華等個別領袖之聲望,且長期身據高位,內部未能建立和實行真正意義上的參與、競爭和制衡機制,凡事由領袖說了算,久而久之,變成寡頭領導和一言堂,如此下去,何以給民眾願景?何以說服民眾其奮力實現民主之決心?

 

在此節錄馬國一份報章的評論作結:

羅馬時代的作家,普魯塔克(Plutarch)曾說過,對領袖殘酷,是一個偉大民族的特徵」這句話的背景,反映了希臘早期的民主制度運行原理。群眾深信,少數社會權貴與大眾的利益總是天然敵對的。即使領袖過去的功績和恩惠如何偉大,也不能放任他自行攫取了超越法律和無法約束的特權。

要鑒定一個社會的民主真假,就得觀察大眾與精英之間,如何在彼此利益的張力上,保持均衡。帶領國民在二戰走向勝利的邱吉爾,卻在英國戰後大選時落敗,被逼揮手離開唐寧街10號,就是一個好例子。1

 

以下是有關「加影補選」背景的文章:

 

  1. 安華與民聯前途〉,馬來西亞《東方日報》,2014/2/13。 []

作者:栢齊

栢齊
栢齊(Pakchai D. Wicaksono)是一位地球村民和一名國際事務獨立研究員,擁有全球政治經濟學碩士、歷史學和政治及國際關係雙學士學位,並曾修讀有關國際安全、恐怖主義和當代中東研究的證書課程。他現時為一個國際關係研究生課程擔任講師,並正修讀外交史博士學位。他是兩個位於香港各自有關中國研究和全球政治經濟學的學會成員(分別擔任執行理事和研究總監),同時是一個全球議題評論網誌的執行編輯和聯席撰稿人,以及一個位於倫敦的國際戰略研究組織的成員。他的研究範疇包括國際關係、國際公法、國際組織、政治地理學、特殊主權地區、分離主義運動、事實獨立的政治實體、兩岸關係、臺灣政治、微國家、極地政治、東亞區域外交等。栢齊的文章可於其部落格「栢齊的異度空間」(http://pakchai.wordpress.com)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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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63349
Date: 2014-02-14 16:59:05
Generated at: 2022-11-27 19:54:4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2/14/63349/普羅與精英之間:馬來西亞補選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