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薯碎自白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SunTsiuKee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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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進《明報》以來,這家在香港算是「有返咁上下規模」的公司人才濟濟,筆者是個小角色,自覺是連小薯都稱不上的薯碎。但對近一個多月來的事情,有感而發。

前總編劉進圖遇襲時筆者剛剛回到公司不久,寫字樓裡人不多(很多記者或港聞編輯都是上下午開始的夜更),打算準備今天晚一點的時候要留意財政預算案的新聞。可就在這時看見有記者同事神色凝重聊電話,工作時候筆者不用電話,不過有同事叫筆者看看電話的通訊群組,閱後才得知劉生出事了。同事們都十分擔心,起初還有所懷疑,但新聞隨即報導相關事件,於是開始留意最新消息,也和陸陸續續回到公司的同僚討論這件事情,手頭上的工作不免慢了下來。

同事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事情。不少同事在通訊群組中展露難以接受的情緒,感覺事情就像黑社會一樣恐怖,內心不禁疑問「香港到底發生咩事」?如果你說這件事發生係北韓、大陸、澳門,甚至香港一些有傳有江湖關係的傳媒機構,我都了。而且,畢竟做傳媒,特別是新聞,多多少少都係「出得蒞行,預左要還」,只是誰想過要你用條命來還?雖然薯碎平常在公事上不多會勞煩到劉生,只是有限度交流,但觀察他為人以及和其他重要部組同事商討時事時,他總是最穩陣、吐字必經小心深思、語氣溫和、能控制火氣的斯文人,實在想不出哪裡得罪了人,被人意圖尋仇謀殺。

中午時分編輯部同事會見其他行家記者發表聲明,不少同事到場表示支持。這段時間,我們從編輯部到大堂不少次:員工大會、靜默、展示報紙等等。嚴肅的氣氛之中筆者聽到有同事問到:「到底我地仲要落蒞大堂企幾多次?」這位同事絕對不是埋怨「為什麼要同事一起站」,因為這種的表態行動,同事都多次強調是自願性質,如果有自己的立場或者有工在忙不需要勉強參與,而事實上也有同事是不參與部分表態行動的。這位同事的問題,潛台詞是「到底還要多久、要怎樣做,才能守得住新聞自由/保障?」曾經看過一個笑話,說如果被女朋友問到「你是否已經不愛我」的時候,男人只要上前給他一個擁抱,回應「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問出這樣的問題。」可是當時聽到這個同事的發問,筆者想到的是,在香港,有誰會給我們這個擁抱,說不應該讓我們問出這個問題?其實在世界各地,大家都明白,新聞自由從來不是白白給你的,沒有絕對的自由,更多時候是從政者施捨,或是人民用自己的戰爭換回來的。可是近來,撤換總編輯被矮化成商業決定、電台主持被無理解雇被看成被開除者個人的不甘心,筆者越來越覺得香港新聞傳媒的第四權快要成為歷史。

筆者身邊不少朋友是同行,在不同傳媒機構工作,或者是學習政治、法律的朋友,所以氣氛上還是關心類似事件的。可是,離開了這些範疇的人,例如草根基層、或中產人士,今天比較在意的是財政預算案。當然財政預算案也是很重要的議題,大家需要關注,但好像筆者在投行工作的兄弟,今天回到家裡,對於劉生遇襲一事全不知情;說實話,如果筆者不是在這個行業裏邊,也未必會關心這類型的新聞。新聞自由不是靠行家發表譴責聲明或參與行動就能守護,而是需要全部市民、需要大眾的支持。因為傳媒不只是監察政府,上至特首普選,下至惠康薯片兩包一起賣比分開賣兩包貴的民生小事都有所責任。和民主一樣,傳媒要有大眾的MANDATE才能行之有效,具影響力。在傳媒工作者在問到底怎樣保障新聞自由,請市民大眾作那個擁抱我們的人。不然傳媒就只會成為只報導消費品、財經、娛樂的資訊性讀物/娛樂。

希特拉曾經說過,要年輕一輩不會反抗,你就給他漂亮浮華的時裝,攝人魂魄的音樂等縱情聲色的方法,滿足他們表面的慾望,忘記人文精神。甚至像毛澤東的語錄,他企圖透過文字--《我的奮鬥》--去洗腦:沒錯,文字對人文精神的改造力最高,假若傳媒淪陷,創作也好,文字也好,只會成為錯誤的宣傳工具。而新聞工作者遇襲這些看似只會在黑澤明電影才會出現的戲劇性情節現在活生生的在光天化日下發生,有多少人是真當它電影看,看完就算,對香港是很具警惕性的。而我切切實實的告訴你,連黑澤明也拍不出這麼心寒的電影,正如卡夫卡也寫不出劉霞的悲劇。

晚上編輯部同事到東區醫院為劉生禱告,不少總編/主管級同事特地抽時間參與。席間不少資深同事都和劉生甚為友好,在編輯部的時間見到劉生比家人可能還多,總是自然微笑的同事、看上去像山一樣可靠不崩的編輯、不少有講有笑的記者,雙眼通紅,不少震驚的新聞都不曾動搖過得臉孔徹底軟弱了,筆者這顆薯碎跟劉生不熟,可是看到資深同事們都哭了,那不是煽情,而是一個個對香港未來的問號和迷茫靈魂。

今天各機構、官員等發表聲明時都使用「憤概」、「譴責」等感情強烈的字眼,這其實還算是一點希望。儘管官腔,但當中的不忿證明了大家還是有希望,多少相信著香港還有不可侵犯的新聞空間。而這個希望被背叛的時候,大家才會因為被出賣而氣憤。到了絕望、放棄的時候,卻會說「失望」,或者有空虛的感覺,失去那份義憤填膺的衝動,甚至不發一言接受它。希望有關官員議員能採取行動,LIVE UP TO他們聲明中的那份忿概和PASSION。

 

作者:一顆明報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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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64723
Date: 2014-02-27 02:37:12
Generated at: 2022-11-27 20:07:3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2/27/64723/《明報》薯碎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