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行者】阿根

(角色全部化名)

深夜行者二

 

「十個古惑仔,九個衰到底」是古天樂在《一個好爸爸》的一句開場白。
但其實,係我認識的古惑仔當中真相係:「十個古惑仔,九個做貨櫃」。

其實我係區內識的古惑仔們,十個有九個都係碼頭做貨櫃工人(第十個,通常都係走毒品既)。你可能問點解,原因就係今時今日係屋村的陀地,基金上時薪一定低過最低工資。那你行街睇戲飲酒打機追女仔威威等,樣樣係錢,打工搵錢就必定架。問題係無學歷無經驗又想搵多一點,係碼頭做貨櫃的確是頗唔錯的選擇。就是這樣一個介紹一個,整個字頭唔掂毒品的差不多都去左做貨櫃。

 

阿根,他就是其中一個。或者正確點說,是認識了阿根,才讓我熟識整個字頭的「兄弟」。

 

第一次見阿根,是在二零一二年的聖誕節。當晚我剛剛舉辦完送暖活動,與幾個中同飲夜茶飯聚。誰不知坐低不夠五分鐘,有幾個「兄弟」衝入茶樓很激動地和我說:「橋爺剛剛被十幾人打,打到豬頭咁呀,依家入左威記!」(係架啦,有時唔洗返工唔代表真係放到工)跟手當然係去一去威記,一上病房門口,好似黑社會電影場景出現左:二十幾個黑杉黑背心和他們的女朋友(或女性朋友)坐滿左醫院的長椅,有些拿著電話爆緊粗、有些雙手抱著頭、有些則掛著憂心的神情圍著病房門口。我一走近他們,立時全部人站起來望實我。講真,果時我都有少少驚。不過,當時我只有一個選擇:就係硬住頭皮上。

「我叫菠蘿,咁今次來都係想睇下橋爺姐。」
「啊~ 你就係成日係條行來行去果條粉皮! 社工呀麻!」好彩大家都放鬆下來。
「係呀,橋爺咩環境?」
「X! 佢就慘啦,剛剛唱K,唔知點解就同人嘈,又唔知點解橋爺佢咁衝左入人地果度,跟手被十幾人係咁打…..」

這一晚,我第一次真正見識甚麼叫「被人打到不似人形」,經護士姑娘批準,我同阿根幾人一起入病房見一見還未甦醒的橋爺,原本頗靚仔的橋爺,整個面部是無一個地方唔紅腫,原來一個人真係可以「被人打到豬頭咁」。接著再陪阿根和他幾位「兄弟」與重案組的警察落口供,再散走不太關事的人群,直到早上九時才可回家。

我與阿根就是在這種場景下相識的。意思不是指這一天才遇見他,而是在之前在村內的寒暄,都不是太有意義的社交對話,而是指這天才真正的和他傾談,互相了解大家。

 

很多人會以為最難招呼的外展對象是很「串」又或者係黑口黑面唔理你的年青人,我個人就覺得擁有高度社交技巧的小朋友才是最難做。這類外展對象很懂得應酬社工,既親切又會同你講社工鍾意聽的說話,唯獨不與你交心,不與你分享他們最心底的說話。

阿根就是這一類的年青人,對於社工的需要十分了解,他主動帶我認識區內群黨,不時介紹「兄弟」給我認識,甚至幫我諗如何跑好條數(服務人數達標)。這樣讓我非常苦惱,因為我真心個人跑數無壓力,而每一次其實阿根本身想找我傾下計,他都要創作一個理由出來。無論我解釋多少次,阿根作為「專業的案主」的傾向依然很難改變。

阿根本身簡直就像《一個好爸爸》內的古天樂,為人開朗幽默,受女仔歡迎,古惑得來又帶一點良知。明知繼續維持每日「吹雞」打架飲酒打機的生活唔好,但又走不出來。這種的心態令他與社團「兄弟」有一種難以言諭的違和感,卻又沒有對象給他分享。大慨有目標的關係在阿根生活中太慣常發生(不管在社團或在日展社工中),他對純粹的交心顯然不太習慣。

回想起來,我和他都算是幾好運的人。

 

認識阿根個幾月後,他社團的「兄弟」逐個出事。專做毒品的天賜哥被反黑捉到、不掂毒品但性格火爆的彭彭又因徒手推爆屋村樓下的大門刑毀入左去、連橋爺都都因招募三合會成員重召返沙咀。一個接一個,就係好運的阿根未出事。而我的好運在於上述的「兄弟」的下場幫了我的介入一個大忙。

「十個古惑仔,九個衰到底」對阿根開始唔止係一個對白,而是一種實況。這些經驗給予他一些動機,令我與他的關係有比較好的改善。

 

「其實對我來說,你衰左,我咪好似陪你既兄弟咁,上下庭探下監,再加一封無咩用求情信,無野架;只不過問題係你想唔想過住係差館法庭監獄出出入入的日子姐。」這晚,阿根對我講他想離開社團的煩惱,我非常特意將焦點放在阿根身上。

「頂!想就唔搵你啦菠蘿!」阿根苦笑著。
「最難係咩?」我也苦笑地問道。
「咁我型慣麻,突然做番老襯,點得呀?」阿根說。
「咁又睇下咩叫型啦,型到廿蚊都要問我借,是咪太型先?」我反問。
「呀你條友,洗唔洗咁串先?」阿根打一打我說。
「咁型都有好多方法既,咪帶埋你班細做D型得來又唔洗俾人拉既野囉。」我放輕聲音說。
「喂,講真,我都幾想夾BAND。」阿根望著我背上的結他說。
「咁咪你話事組隊BAND囉,聽日夜晚上來啦!」我回說。

 

就係咁,第二晚阿根帶左十幾人上來玩音樂,入中心門口都嚇左日間同事一跳。

其實音樂,我覺得自己係零。不過頂硬上,邊做邊學,粗粗地和他們玩左一首《最後晚餐》。我還找來兩個比較成熟的年青人教他們,原來比起導師,年長少少的年青人教他們有一種特別的效果。因為兩位臨時拉夫的導師都不過是比他們早學兩個月,阿根他們看左眼內,對自己的進境有一種期望感,促使他們用心去做這些事。

當然,這不是童話故事。阿根他們固然會有多事要面對,找工作、重新建立生活模式等,其實一一都要處理適應。不過樂隊訓練給予我介入的立足點,更吸引了更多區內的組群參與這些正面的活動。至於對阿根來說領導一隊樂隊似是比領導「兄弟」難,不過這些挑戰性反而令他更積極。

 

由阿根來中心組樂隊到八月不過是三個月左右,在八月尾已經可以上台玩一兩首歌。而他們一班亦穩定上班上學兩個月,這些改變在半年前實在是無法想像。

阿根上台表演那天,我特意回中心支持一下他們,誰不知阿根他們突然叫我上台一齊唱他們學的第一首歌《最後晚餐》,人生第一次上台表演,五音不全的我全程走音,但是當中的喜樂卻是十分難忘。

外展青年,就是如此可愛。

 

作者:菠蘿

廢社工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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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66271
Date: 2014-03-14 22:45:53
Generated at: 2021-12-05 06: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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